外面雨还在下。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二十一，顾言关掉手电筒，黑暗一下子吞没了他们。
顾言。白薇又叫他。
嗯。
如果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就会消失？
顾言没回答。
唐雨柔说的，白薇继续说，刃灵想起来，就会消散。因为执念圆满了，就没理由存在了。我的执念是什么？是你吗？
是我。顾言说，声音哑得厉害，你的执念，是保护我。
白薇安静了一会儿：那如果我一直保护你，是不是就不会消失了？
顾言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听见了脚步声。从地铁站入口传来的，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他捂住白薇的嘴，用气声说：别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下了台阶。手电筒的光亮起来，在黑暗里扫来扫去。
分头找。是秦海的声音，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言把白薇推到墙角更深的阴影里，自己挡在她前面，手摸向腰间的甩棍。
光柱扫过来，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秦执事，这边没有。
继续找。秦海说，他们肯定在这附近。雨这么大，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开，往站台方向去了。
顾言松开捂着白薇嘴的手，用气声说：跟着我，别出声。
他们贴着墙，往入口方向挪。赤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前面就是闸机口，但有个刃灵使站在旁边，背对着他们，正在用手电筒照站台下面的轨道。
顾言看向白薇。她摇摇头，用口型说：不行。
用能力会消耗灵质，让她消失得更快。但不用的话，他们可能根本出不去。
秦海的声音传来：下面也没有？妈的，难道真跑了？
搜。秦海说，今晚必须带回去。
顾言咬咬牙，冲白薇做手势：我去引开他，你趁机跑。
白薇摇头，抓住他的胳膊。
顾言掰开她的手，用口型说：听话。
他弯腰捡起一个空易拉罐，往站台方向扔过去。
那边！那个刃灵使立刻转身冲过去。
就是现在。顾言拉起白薇，冲向闸机口。
站住！秦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言没回头，拉着白薇冲上台阶，冲进雨里。后面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顾言拉着白薇在雨里狂奔。箱子丢了，他死死攥着白薇的手。
街巷在雨夜里扭曲变形，像迷宫。顾言拐进一条窄巷，头顶是晾衣杆，挂着的衣服在雨里滴着水。他们跑到一半，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手里凝出一把光刃。
后面，秦海带着另外两个人也追了上来，堵住退路。
前后夹击。
顾言把白薇拉到身后。秦海在后面笑：跑什么呀？阁主就是想跟您聊聊天。
顾言没理他。打不过，一个都打不过，更别说四个。
唯一的希望是……他回头看了眼白薇。
她脸色很白，白得透明。顾言低声说：能再试一次吗？
白薇没说话，抬起手。
雨忽然停了。不是真的停了，是悬在了半空。所有雨滴都停在离地面半米的地方，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白薇手指动了动。雨滴忽然全部转向，像千万根针，射向那个刃灵使。
刃灵使惨叫一声，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不动了。
时间重新流动，雨继续下。
白薇晃了一下，顾言扶住她，感觉她身体轻得像片羽毛。
走。她说，声音很虚。
顾言抱起她，从那个倒下的刃灵使身边冲过去。
秦海在后面喊：拦住他！
但另外两个刃灵使没敢动。他们刚才看见了——那是刹那。
顾言抱着白薇冲出巷子，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肺像要炸开，才靠在一堵墙上喘气。
白薇眼睛半闭着，呼吸很轻。
白薇？
她睁开眼，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下一秒就要消失。
我没事。
但她说话的时候，顾言看见她的手指从指尖开始，正在慢慢变透明。像玻璃，能看见后面的墙壁。
白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头问：我是不是要消失了？
顾言说不出话。
白薇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别哭。你哭起来，和我梦里的人好像。
顾言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水。他把白薇放下来，蹲下身：上来。
白薇趴到他背上。顾言背起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座桥。桥洞底下是干的。
顾言把白薇放下来，靠坐在桥墩上。她已经昏过去了，呼吸微弱，身体比刚才更透明了，像随时会散开的雾。
顾言摸出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八，没信号。
他绝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看见桥墩上有个记号。一个箭头，下面写着：往东五百米，红砖房，三楼，钥匙在门垫下。——雨柔
顾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背起白薇，冲出桥洞，往东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