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良书记,您也知道,当年我在孤鹰岭,身上中了三枪都没下火线。
那时候我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在我面前,最后能活着走出来的只剩我一个。
那些牺牲的兄弟都埋在那边的烈士陵园里。”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点哽咽:
“那天我去赵家祖坟,正好路过烈士陵园,一看到那些墓碑,我就想起了我的兄弟。
当年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扛过枪、喝过酒,说好了要一起看着汉东越来越好。
想着想着,就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结果倒好,被李达康逮住话柄,编排了我这么多年。”
高育良听完,嘴角几乎看不出来地抽动了一下。
他满脸惊讶地看着祁同伟,心里忍不住暗想:好家伙,这种理由你也能找得出来?
祁同伟是什么样的人,他能不清楚?
当年孤鹰岭的英雄事迹是真的。
可那天他哭的到底是赵家祖坟还是烈士陵园,就只有祁同伟自己知道了。
但不得不说,祁同伟这个理由找得实在太高明了。
既给自己洗刷了名声,又把李达康的调侃说成了不分青红皂白的诬蔑。
高育良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最好的演员从来都在官场里。
他站起来,走到祁同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安慰:
“同伟,这些年苦了你了。”
祁同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好像真的放下了这桩心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今天说这番话可不是为了诉苦。
马上要换届了,常委会上李达康肯定会逮着机会挤兑他。
有了这个理由,以后谁再敢拿哭坟的事来调侃他,他就能理直气壮地顶回去——他哭的是牺牲的战友,是铁血荣光,不是趋炎附势。
为了给自己铺路,祁同伟已经把脑子里的东西榨干了。
“育良书记,那我就先走了。”祁同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恢复了往常的干练。
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高育良点了点头,目送祁同伟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四周安静得可怕。
橘黄色的灯光,这时显得有点刺眼。
祁同伟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大石头,砸进了他心里的那片静水。
这些日子,上面一直没什么动静,既没有找他谈话,也没有公布一把手的人选。
他心里其实早就隐隐有些不安了。
他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汉东官场里谁不知道他是赵家的?
赵立春退下去以后,他一直盼着能再往上走一步,坐上省长的位子,甚至是省委书记的位子。
可现在,祁同伟的话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