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时间没人找你谈话,这本身就不对劲。
再说,当初老书记只提了你一个人的名字,我当时就觉得不妥当。
太扎眼了。赵家想把汉东当成自家后院来管,上面怎么能容许这种事?
高育良猛地一僵,手里的香烟差点没拿住。
对啊,他怎么会漏掉这一层?
赵立春退下来之前,在常委会上顶着所有人的意见,只推荐了他一个人接省委书记。
那时他还觉得是老书记器重自己,现在回过头一想,这哪里是器重?
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赵家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铺得又深又广,早就让上面起了戒心。
赵立春偏偏在这个时候只推他一个赵家心腹出来,明摆着要捏住汉东的权力不放。
这吃相,实在难看得过分。
上面怎么可能容忍?
高育良只觉得背后发凉,额头上的冷汗比刚才锄地时还多。
“那赵家……”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吴惠芬也没再出声。
赵家根基太深。就算赵立春退了,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和势力,也不是说倒就能倒的。
破船还有三千斤钉。
更何况,高育良自己早就跟赵家绑在了一起。
当年批下来的美食城,还有高小凤那档子事,都是赵家攥在手里的把柄。
想撇清关系?谈何容易。
夜色越来越沉。
客厅里的灯光映出两个人沉默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祁同伟的车悄无声息地滑进车库。
车门打开的一瞬,带起一阵微凉的晚风,吹得他鬓角的碎发轻轻晃动。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把在高育良办公室里硬撑出来的沉稳模样全部卸掉,脚步略显疲惫地踏上台阶,掏出钥匙拧开门。
客厅里的水晶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梁璐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时尚杂志。
听见开门声,她下意识抬头,看见是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往常这个时间点,祁同伟不是在外面应酬,就是泡在山水庄园找那个狐狸精,很少这么早回来。
“今天回来得倒挺早。”梁璐放下杂志,语气平淡得像在跟合租的陌生人说话。
这些年,两人之间那点情分,早就被当年那一跪和后来的步步钻营磨得干干净净。
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更像一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连寒暄都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
祁同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单人沙发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嚓”一声响,橘红色的火苗舔上烟卷,腾起一缕淡蓝色的烟雾。
他没有理会梁璐,甚至没看她一眼,仿佛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梁璐看着他独自吞云吐雾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些年的冷脸和争吵,已经让她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