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亲征的命令发出去的第三天,范闲在御书房里急得转圈。
三十万两军饷,就拨出来五万?”他把账本摔在桌上,“王朗那老小子是真当朕傻啊?”
赵敏斜靠在软榻上,慢悠悠地剥着葡萄。
“正常!”她塞了颗葡萄进嘴,“贪官嘛,不贪才怪呢。”
范闲斜睨了她一眼。
“不是,你怎么就知道他是贪官呢?”
噗!
赵敏吐出口中的葡萄籽。
“这有什么还奇怪的呢?你是第一天当皇帝吗?这天下,当官的有不贪的吗?”
“你们庆国这样,我们蒙古也这样,全天下的官,都一样!”
“那现在怎么办?”范闲坐到她对面,“突厥人还有两天就到边境了,朕的军饷还卡在户部。”
“简单。”赵敏吐出葡萄籽,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痰盂里,“不去了。”
“什么?你说笑呢,朕可是已经说出去了,要御驾亲征的。不行,不行!”范闲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御驾亲征,多傻啊。”赵敏坐直身子,眼睛发亮,“你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开过去,人家早准备好了。打仗要死人的,要花钱的,要损兵折将的,多不划算。”
范闲盯着赵敏,知道这鬼丫头点子多。
“那赵军师有什么高见啊?”
“高见没有,损招倒是有一个。”赵敏凑近,身上淡淡的香气飘过来,“你,我,两个人,悄悄出宫。直奔突厥大营,去见他们可汗。”
范闲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让我这个大庆皇帝,单枪匹马去敌营?”
“怕了?”赵敏挑衅地笑。
“怕倒不怕。”范闲摸着下巴,“就是觉得你这主意很蒙古,很赵敏。”
“谢谢夸奖。”赵敏当是夸奖了,“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正好跟我哥叙叙旧。”
“你哥?”
“突厥可汗,我表哥。”赵敏轻描淡写,“小时候一起掏过狼窝,我把他推下去过。”
我去!范闲一阵无语。
不过,他越来越觉得,收下这个姑娘是个正确的决定。
至少不会无聊。
“行!走!”
于是,当天夜里,两个黑影翻出了皇宫的围墙。
“陛下,这边这边!”王启年在墙根下急得跺脚,手里抱着两个包裹,“这是换洗衣物,这是盘缠,这是干粮,这是——”
“这是什么啊?”范闲接过包裹,沉得差点脱手。
“是老奴特意准备的,陛下可能用得上的……”王启年压低声音,“金疮药,蒙汗药,软筋散,还有一包砒霜。”
“不是!”范闲差点笑出声,“朕是去谈判,不是去灭门。”
赵敏已经翻身上马——不知道她从哪儿搞来的,两匹上等蒙古马。
“走不走?”她不耐烦。
“走!”
两人策马冲出京城,消失在夜色中。
跑了半个时辰,范闲发现问题了。
“等等!”他勒住马,“我们是不是……不知道突厥大营在哪儿?”
赵敏勒住了马:“对啊。”
夜风吹过,野草簌簌。
“你不是说,”范闲幽幽地说,“你表哥是可汗,你认得路吗?”
“我认得去突厥王庭的路。”赵敏理直气壮,“但他现在在边境大营,我又没去过,怎么认得?”
范闲指了指周围黑压压一片。
“那我们现在是.......”
“迷路了呗。”赵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范闲连连摇头。
“行吧。”他翻身下马,“先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打听。”
运气不错,前方不远就有个小镇,还有家亮着灯的客栈。
客栈的名字叫“悦来”。
大概全天下的客栈都叫这名字。
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掌柜,两间上房。”范闲敲敲桌子。
掌柜迷迷糊糊抬头,看见两人,眼睛一亮!
准确地说,是看见赵敏眼睛一亮。
“客官来得不巧。”掌柜搓着手,“就剩一间房了。”
范闲看向赵敏。
赵敏面无表情:“一间就一间,要了。”
“好嘞!”掌柜麻利地递出钥匙,“天字一号房,楼上左转!”
上楼后,范闲推开了房门。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张床。
两人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张床。
“我睡床。”范闲说。
“我睡床。”赵敏同时说。
两人又对视。
“我是皇帝。”范闲说。
“我是女人。”赵敏说。
“你还是刺客。”
“现在不是了。”
最后两人决定猜拳。
范闲出了布,赵敏出了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