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铁木尔话锋一转,咧嘴笑,“我妹妹的事,你得给我个交代。我退兵可以,但那些老东西要是问起来,我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就说,”铁木尔眼睛一转,“就说你看上我了,非要跟我结拜,我不答应,你就死皮赖脸缠着我,我烦了,就退兵了。”
范闲:“这说法会不会有点太不要脸?”
“要脸能当饭吃?”铁木尔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来,摆酒!今晚不醉不归!”
篝火重新燃起,酒坛搬出来,烤羊架起来。
范闲被按在主座,左边是铁木尔,右边是赵敏。
“小子,”铁木尔搂着他肩膀,满嘴酒气,“我表妹就交给你了。这丫头野,你多担待。”
“哥!”赵敏踹他。
“好好好,不说不说。”铁木尔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对范闲说,“不过说真的,你要真喜欢,就赶紧娶了。这丫头看着凶,其实……”
“铁木尔!”赵敏拔刀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铁木尔举手投降,哈哈大笑。
那晚,范闲喝了很多酒。
也听了铁木尔讲了很多事——关于草原,关于家族,关于那个早逝的妹妹。
喝到最后,铁木尔抱着酒坛子,红着眼睛说:“小子,好好待我表妹。不然老子真打你。”
范闲也醉了,拍着胸脯说:“放心,我肯定……”
话没说完,他就倒下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他扶起来,靠在一个温暖的肩膀上。
“笨蛋。”他听见赵敏小声说,“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他想说“我能喝”,但嘴巴不听使唤。
只感觉有人轻轻擦去他嘴角的酒渍,动作很轻,很温柔。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范闲是在马背上醒的。
头疼欲裂。
“醒了?”赵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范闲这才发现,自己趴在马背上,赵敏在前面牵着马。
“我哥已经拔营了。”赵敏说,没回头,“盟约在你怀里,自己看。”
范闲摸出羊皮卷,打开。
确实是盟约,铁木尔的大印鲜红刺目。
“他真的退兵了?”
“退了。”赵敏说,“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百里外了。”
她停下马,转过身。
晨光里,她的眼睛很亮。
“你做到了。”她说,“兵不血刃,退敌十万。”
范闲咧嘴笑:“是你计划的好。”
“少来。”赵敏也笑了,那是范闲见过她最真诚的笑,“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爬旗杆那招,真是够不要脸的。”赵敏翻身上马,坐到他身后,“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捡你。”
马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啸。
范闲靠在赵敏背上,迷迷糊糊又想睡。
“范闲。”赵敏忽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哥……”赵敏顿了顿,“让他放下了。”
范闲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马匹奔跑,朝阳升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京的路,还很远。
而范闲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白衣身影出现在废弃的敖包前。
那人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又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然后,像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地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