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刚刚剥离羊水降临人世的绿发女婴,却诡异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她微微撑开双眼,露出了一双与正常人类截然迥异的、透着无尽冰冷的金色蛇形瞳孔。
她就像是一个游离于物种之外的绝对理智观察者,用一种冻结灵魂的漠然目光,审视着这个对于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三维世界。
当负责的护士按照遗愿,战战兢兢地将那对还带着血迹的冰冷耳坠塞入她稚嫩的手心时。
她竟然在所有医护人员那种见鬼般惊恐到极致的扭曲目光注视下,蠕动着尚未发育完全的声带,吐出了虽然模糊却极度清晰的音节。
没有夹杂任何一丝属于人类的感**彩,只是如同机器般喃喃自语。
“梅比乌斯。”
“这是,被赋予我的代号吗。”
作为一具刚刚脱离母胎的人类幼体,她在真正睁眼看世界之前,就已经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了那种千万年难遇的、犹如神明显灵般的恐怖特质。
生而知之。
但这等足以被尊为神明降世的绝顶资质,落在凡人的眼中,却成了不折不扣的异端与怪物标本。
就连赐予她血脉的亲生父亲也彻底崩溃,完全无法接纳这个宛如异形般的亲生骨肉。
他将妻子难产暴毙的罪责全部死死钉在了梅比乌斯的头顶,每次看向她的目光中,除了深深的恐惧,便只剩下令人作呕的厌恶与极度的防备。
她的整个童年岁月,都被浸泡在无底的黑暗泥沼之中。
她的父亲原本是一位悬壶济世的医生,却在一场意外的医疗事故中不幸感染了崩坏病菌。
病毒侵蚀了他的大脑与神经,让他的性情发生了不可逆的残暴扭曲,清醒时便会像野兽般对年幼的梅比乌斯进行歇斯底里的咒骂与毒打。
画面随之骤然切换,来到了一间散发着霉味与血腥气味的逼仄暗室。
身形瘦弱到只剩皮包骨头的绿发女孩如同毫无生命的布偶般蜷缩在墙角。
她的父亲,那个眼球布满恐怖血丝、五官因为病毒痛苦而彻底错位的癫狂男人,正挥舞着皮带对她进行着狂风暴雨般的施暴。
可是,女孩那张稚嫩的面庞上,找不出一滴因为疼痛而溢出的眼泪,也寻不到半点对于家暴的恐惧。
有的,只是与她那幼小年龄产生着疯狂割裂感的冰冷与死寂。
她那双金色的蛇瞳眨也不眨,仿佛是在死死盯着手术台上的小白鼠一样。
精准而无情地记录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每一次情绪失控的生物电波动,以及他那具被病毒逐渐蛀空的肉体是如何走向衰败的各项生理指标。
直到男人耗尽了最后的狂暴体力,像一头死猪般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她才缓缓从血泊中站直了小小的身躯。
她用一种近乎审判般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视了这个被世俗称之为家的地方。
随后决然转身,连一丝哪怕最微弱的留恋都不曾泛起,毫不犹豫地隐入了外面那深不见底的黑夜狂风之中。
正是从那一天起。
她在灵魂的最深处,烙印下了那句将彻底贯穿她一生、充满着极端疯狂意味的毒誓。
她绝对不允许人类这个物种,最终沦落成跟她那个所谓父亲一样,被卑劣的病痛折磨与可笑的感官情绪所彻底支配的恶心肉块。
她要用自己的双手,亲自撕开基因的枷锁。
引导全人类,去强行攫取那名为最终极进化的神明果实。
这种仿佛铭刻在基因序列里的、对碳基生命本质的极度冷漠,以及对跨越物种界限进化的病态渴求。
彻底将她推上了一条背离所有世俗伦理的、布满猩红禁忌与疯狂荆棘的孤独绝路。
【鸣潮世界】
“把人类正常的情感与病痛统统归结为进化的绊脚石,这种理念简直比无音区的残象还要冰冷刺骨。”
“如果所谓的拯救,是建立在抹杀全人类的共情能力基础之上,那这样延续下来的种族,还真的能被称为人类吗。”
秧秧不可置信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的眼眸中原本闪烁着对梅比乌斯凄惨童年的深深怜悯,但此刻却已完全被对其疯狂思想的极度恐惧所占据。
另一边。
“面对这种犹如天灾化身的律者,连那样繁华的黄金纪元都只能用人命去填补战力的鸿沟,在绝境下催生出这种极端的科学狂人,或许也是文明的一种悲哀。”
“但这种对于进化的病态执念,与其说是为了战胜崩坏,倒不如说是一个疯子对生命本质的彻底亵渎。”
忌炎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生而知之的冷血女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难以言喻的沉重。
【一人之下】
“将人性的七情六欲全部剔除,只追求纯粹的肉体与理智的升华,这哪里还是修仙证道,分明是堕入魔道的极致表现。”
“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为了追求力量走火入魔的异人,但像她这般从基因里就否定了人性的存在,还真是头一遭遇到。”
老天师张之维彻底收敛了往日随和的笑容。
他那双布满沧桑的眼眸死死盯着光影中的绿色长发女子。
周身原本平和的金光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波动起伏,昭示着这位绝顶高手内心深处极度的不平静。
另一边。
“我原本以为我自己已经够异类了,没想到跟这个一出生就把亲生父亲当成观察样本的怪物相比,我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绝地天通,这就是彻头彻尾的绝地天通啊。”
王也苦笑着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头一次对所谓的绝对理智与终极进化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排斥感,那种寒意直接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电锯人】
“这种对未知与科学的绝对狂热,剥离了一切情感的牵绊,比我所见过的任何所谓的恶魔都要让人感到作呕与不安。”
“如果真的让她主导了人类的进化方向,那最后存活下来的东西,根本就不能再被称之为人类了吧。”
玛奇玛端坐在冰冷的办公桌前。
她那双犹如圈圈眼般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向来以掌控一切生灵的命运为乐,但面对梅比乌斯这种从基因层面就彻底否定了人类情感的纯粹疯子,她竟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失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