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高坐殿上,凤冠霞帔,面容冷峻,一双凤目中没有半分温度。赤脚大仙站在一旁,手托照妖镜,神色肃然。众仙分列两侧,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紫儿跪在殿中央。
她已经换下了凡间的粗布衣裳,重新穿上了七公主的华服,可那张脸上写满了倔强和不屈,与这庄严肃穆的天庭格格不入。
“七公主,”王母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冰冷如霜,“你可知罪?”
紫儿抬起头,目光直视王母,一字一句道:“紫儿知罪。但紫儿不悔。”
“你——”
“母后,”紫儿的眼眶红了,声音却在发抖中透着坚定,“董永他不一样。他不是母后想的那种贪图享乐的凡人,他是真心待我,我也是真心待他。真心换真心,难道也有罪吗?”
王母的脸色沉了下来。
几位公主站在殿侧,心急如焚。红儿不停地给紫儿使眼色,让她少说两句;橙儿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黄儿咬着嘴唇,恨不得冲上去把妹妹拉走。
可紫儿像是铁了心,跪得笔直,一个字都不肯改口。
赤脚大仙上前一步,拱手道:“王母娘娘,七公主私自与凡人婚配在先,逃出天牢在后,两罪并罚,按天规当剔仙骨、贬凡间、永除仙籍。请王母娘娘决断。”
王母沉默了很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紫儿,”王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宫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忘了那个凡人,回到天庭,做你的七公主?”
紫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清晰:“母后,女儿不孝。女儿愿意……做凡人。”
王母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凤目中只剩下决绝。
“七公主紫儿,逃出天牢,罪不可赦。”王母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宫决定——剔除仙骨,贬入人间,永除仙籍。”
“母后!”红儿第一个冲了出来,跪在殿前,“求母后开恩!”
橙儿、黄儿、绿儿、青儿、蓝儿齐齐跪了一地,七仙阁的六位公主同时叩首,声音响彻大殿:“求母后开恩!”
王母的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不必再求。”她别过脸去,不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女儿们,“行刑。”
剔仙骨的刑台上,紫儿被绑在柱上。
行刑官手持金锤,站在一旁,等着最后的指令。赤脚大仙亲自监刑,神色冷峻。
紫儿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也没有怕。她想起了董永的脸,想起了那个小院子,想起了两个孩子咿咿呀呀的笑声。那些东西比仙骨重要,比仙籍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金锤落下。
第一锤。
紫儿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庭的寂静。那种痛苦不是肉体的痛,而是从灵魂深处被生生撕裂的痛,硬生生地将与生俱来的仙根一根一根地拔出来。
第二锤。
紫儿已经叫不出声了,只能发出一声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白得像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混着眼泪一起流下来。
第三锤。
紫儿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如一朵被狂风折断的花,彻底昏死过去。
鲜血从刑台上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几位公主被挡在刑场外,只能远远地看着。绿儿捂着嘴,泪流满面。她想起紫儿下凡前的样子——那么天真、那么快乐。
现在那仙女的翅膀被折断了。
赤脚大仙走上前,探了探紫儿的鼻息,转身向王母禀报:“七公主已昏厥,仙骨剔除完毕。”
王母站在远处,面无表情。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刘风和鱼日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鱼日是骑着刘风变出来的一只仙鹤飞上来的,一路上吐了三回,脸都绿了。可当他看见刑台上那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身影时,所有的不适都变成了愤怒和心疼。
“七仙女!”鱼日冲过去,被天兵拦住,急得直跳脚,“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她还是个姑娘啊!”
刘风没有冲。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每走一步,脚下的云雾都在微微震颤。天兵想要拦他,手还没伸出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刘风走到刑台前,将紫儿从柱上解下来,轻轻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她的仙骨已经被剔除了,此刻的她不再是仙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虚弱到极点的凡人女子。
刘风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触感冰凉。
他抬起头,看向高处的王母。
王母也在看他——不,是在看“董永”。这个凡人居然敢闯上天庭,敢站在她的面前,还敢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你就是董永?”王母的声音冰冷而轻蔑,“一个凡人,纵情享乐,不知清修的妙处。是你害了我的紫儿。”
刘风抱着紫儿,站得笔直。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王母对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卑不亢的笑意。
“莫欺少年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仙人的耳朵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殿上一片哗然。
赤脚大仙皱起了眉头,太白金星捋着胡子连连摇头,几位公主面面相觑——这个凡人,是疯了吗?敢这样跟王母说话?
王母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董永”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不是凡人的眼神。
刘风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的紫儿,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别怕,我带你回家。”
他转过身,抱着紫儿,一步一步走出了凌霄宝殿。
身后,众仙鸦雀无声。
鱼日愣了半晌,忽然回过神来,一溜小跑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着天庭的方向大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等着!我表弟说到做到!”
那八个字,和他在院子里写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