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风脚步未停，身后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青儿远远地缀在后面，小脸煞白，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鹿。
“你还跟着我？”他皱眉，语气不自觉地硬了几分。
青儿咬着唇，不说话，只倔强地点点头。
刘风停下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风吹过他凌乱的发，露出那双看似玩世不恭、深处却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我是坏人。”他一字一顿，“你还要跟着我吗？”
青儿抬起头，泪痕未干，声音却出奇地坚定：“我跟你走。但是你不能骗我。”
刘风怔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像是在笑她天真，又像是在笑自己。
“我这辈子都不会骗你。”
话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自称坏人的人，竟敢许下一辈子的诺言。
可青儿信了。她小跑几步，跟到他身边，像是抓住了这世上最后一根浮木。
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青儿从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一双眼睛转个不停，看什么都新鲜。刘风走在她前面半步，用身子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青儿没应声，目光却被一个小摊牢牢吸住了——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插在草靶上，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红玛瑙。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说：“我就看看，不买。”
刘风瞥了一眼那糖葫芦，又看看她强装不在意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弯，却没停下脚步，只丢下一句：“看可以，不要乱跑。”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呵斥——
“哪里来的乞丐和野丫头，敢挡我们公子的路！”
刘风抬头，只见一个锦衣玉面的公子哥儿摇着折扇踱步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叉腰瞪眼的随从。那公子目光扫过刘风身上的破衣烂衫，又落在青儿灰扑扑的脸蛋上，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刘风立刻弯下腰，连声赔罪：“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这就走。”
他拉起青儿的手，侧身让到路边，低着头等那行人趾高气扬地走过去。
青儿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粗粝，却意外地稳。
两人用仅有的几文钱买了两个粗面饼，就着一碗凉水，蹲在路边吃完了。青儿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掰着饼子往嘴里送，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天色渐渐暗下来，刘风领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尽头是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庙不大，香案上积了厚厚的灰，神像脸上的漆剥落了大半，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刘风把角落里唯一一块干净的稻草堆拨了拨，让青儿坐下。他自己靠在对面的柱子上，闭了眼。
安静了一会儿，青儿忽然开口：“苏乞儿。”
“嗯。”
“你身上有味了。”她皱着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藏着几分笑意，“快去洗澡。”
刘风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听青儿姑娘的。”
庙后不远处有一片小湖泊，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池银鳞。
刘风脱了外衫，一步步走进水里。水凉得恰到好处，洗去了一身的尘垢和疲惫。他弯腰掬水，随意地搓着胳膊和肩膀。
洗着洗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岸边的树影里，似乎藏着一个人影。
刘风没有回头，只是用食指慢慢婆娑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青儿，”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到岸边，“看够了吗？”
树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叫，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青儿红着脸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往湖面上看：“谁……谁看你了！我只是……只是看河水！”
刘风哈哈一笑，笑声在水面上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