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乞儿。
她找了一路的苏乞儿,那个在破庙里给她盖外衫的男人,那个在夕阳下送她山茶花的男人,那个在茅草屋里和她许下誓言的男人——此刻穿着一身银色战甲,手持长枪,周身散发着连天都为之失色的气息。
青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她一个字都没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刘风,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三个公主,站在院子里,全都沉默着。
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出话。
圣人面前,众生蝼蚁。她们曾经是天庭的公主,是王母的女儿,可在圣人面前,她们和路边的野草没有区别。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紫儿抬起头,看着三位姐姐站在院子里,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让她心如刀绞。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她居然质问了一个圣人,她居然对一个圣人发了脾气,她居然……让他站在几步之外,不敢靠近。
紫儿从台阶上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她看着刘风,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民女……见过圣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刘风的心里。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恭敬的姿态,忽然觉得,这一刻,比和阴蚀王大战三百回合还要难受。
“紫儿,”他说,“你不要这样。”
紫儿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圣人面前,不敢失礼。”
刘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的银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紫儿的脚边。
可紫儿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影子。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黄儿、蓝儿、青儿站在一起,三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刘风,谁也不敢说话。
只有真正的董永还傻站在院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刘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头也不回。身后那道橙色的身影却像黏上了似的,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眉头微皱:“你不要跟着我。”
橙儿抱臂而立,下巴微抬,一脸倔强:“你管不着。宁采臣。”
“我真名叫刘风。”他纠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宁采臣是个外号,假名字。”
“哦。”橙儿面无表情,脚下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刘风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道:“我们萍水相逢,不过一场露水缘分。你用不着跟着我。”
橙儿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嘴上却硬得很:“我自己喜欢。”
刘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玩世不恭,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软。他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我这个人啊——是在女人芳心里纵火的人。我的盛世美颜,燃烧了从十岁到七十岁所有女人的芳心。我是一个偷心贼。”
他说这话时,语调夸张,眼神却躲闪着,像是怕她当真,又像是怕她不当真。
橙儿静静听完,嘴角微微一弯:“那巧了。我刚刚好……没心没肺。”
刘风一噎。
“我多情。”他又抛出一个“缺点”,加重了语气。
“多情总比无情好。”橙儿接得飞快,目光清澈如水。
“我自由来去,不受牵挂。”刘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橙儿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默默相随,无欲无求。”
春风吹起她的橙色裙角,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她就那样站在晨光里,不闪不避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咄咄逼人的杀气,也没有少女怀春的羞涩,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坚定。
刘风彻底没了脾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认命的意味:“你到底想怎么样?”
橙儿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嘴角的弧度终于柔软了下来:
“跟着你。天涯海角……你赶不走的。”
刘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却比刚才慢了许多。
身后,橙色的身影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像一抹不肯落山的晚霞。
走了几步,刘风忽然闷声道:“跟上可以。别喊我宁采臣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