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卧室重归昏暗。
只有床上那片狼藉的碎玻璃，在从窗帘缝隙漏进的、惨淡的路灯光下，幽幽地反着光。
林清雪蜷在床脚，一动不动。小腿上被玻璃碴崩出的细微刺痛早已麻木，心脏却还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沉重而缓慢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冰冷的、粘稠的后怕，和更深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茫然。
“第一个。”
那行诡异乱码组成的文字，像烧红的铁钎，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也烙进了她混乱一片的脑海里。
第一个？
什么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是第一个像今天这样羞辱她的人？还是第一个……像今晚这样，本该死去，却“侥幸”逃脱的人？
她猛地摇头，试图将这荒谬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甩出去。可越是想驱逐，那念头越是清晰，越是与今天白天图书馆里，苏辰那双平静到冷酷的眼睛，他手机屏幕上父亲公司的绝境，还有自己戴上猫耳、念出那句耻辱台词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评估般的微光……重合在一起。
如果不是他……用那种方式，将她逼到崩溃，让她如同行尸走肉般蜷在这里发呆……
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和那些碎玻璃一样，冰冷地、破碎地躺在那张床上？
这个假设带来的寒意，比窗外深夜的风更刺骨。
她颤抖着，用冰冷僵硬的手指，再次点亮手机屏幕。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只有干净得刺眼的锁屏壁纸——一张她去年秋天在校园银杏树下拍的照片，阳光很好，她穿着白毛衣，对着镜头，笑容清淡，眼神里还有些未经世事的、柔软的微光。
和现在这个蜷缩在黑暗里、满心恐惧和屈辱的她，判若两人。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划开屏幕，点开了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名字上悬停了很久，那个名字简单得只有两个字：苏辰。
这是三年前，他死皮赖脸求着她加上的，她一直没改备注，也没删，只是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任由那个名字沉在列表最底部，像个不洁的烙印。
今天之前，她看到这个名字只有厌烦。
此刻，她看着这两个字，却感到一种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冰冷的恨意，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更不愿承认的、微弱的、颤抖的侥幸。
是他吗？
今天的一切，包括这盏午夜准时碎裂的吊灯，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掌控之中？
这个想法比吊灯砸落更让她战栗。
但如果不是，这一切的“巧合”，又该如何解释？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她想问，有无数个问题在喉咙里翻滚，灼烧着她的理智。她想尖叫，想质问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想把他加诸于她身上所有的羞辱和恐惧，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可指尖落下，最终打出的，却只是一句苍白、无力、甚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微弱试探和……祈求意味的话：
“你今天对我做的事……到底为什么？”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手臂环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黑暗和寂静重新包裹了她，只有床头柜上电子钟的红色数字，在无声地跳动：00:17，00:18……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距离教职工宿舍区几公里外，临江的顶级公寓顶层。
苏辰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冰水。窗外是流淌的、倒映着两岸璀璨霓虹的江面，更远处是城市钢铁森林永不熄灭的灯火。繁华，喧嚣，与他无关。
他没有开客厅的主灯，只开了墙角的氛围灯带，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室内简约而昂贵的家具轮廓，也映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在吊灯碎裂的那个时刻准时响起过，很简短：
【警告：目标“林清雪”致命危机（形式：物理坠击）已触发。】
【危机结果：偏转。目标生存状态确认。】
【“天煞孤星”气运残片掠夺效应初步显现。】
【命运扰动记录+1。】
偏转了。
用那种方式。
苏辰喝了口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他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愧疚。那只是一种“计划通”的确认，和“果然如此”的了然。系统的任务，掠夺气运，逆转死局，就是这么简单直接，甚至有些残酷的有效。
至于林清雪的感受，不在他目前的考虑范围之内。生存是第一要务，而系统的任务，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
手机在旁边的岛台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他走过去，拿起。
屏幕上，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他不久前才亲手将其推入深渊的名字。
“你今天对我做的事……到底为什么？”
苏辰看着这行字，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
为什么？
为了活下去。
这个答案简单到残酷，也注定无法对她说。
他几乎能想象出发信人此刻的状态——蜷缩在某个角落，脸上交织着恐惧、愤怒、屈辱，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劫后余生的茫然。这条信息，不是质问，更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次卑微的、绝望的试探。
他放下水杯，拇指在屏幕上悬停。
解释？安慰？进一步的威胁？还是置之不理？
都不太对。
最终，他动了动手指，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只是平静地，将这条信息标记为“未读”，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冰冷的岛台大理石台面上。
“为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第一个任务完成了，他活过了今晚。而系统的齿轮，已经开始咔哒转动，不会为任何人的情绪停留。
几乎就在他扣下手机的下一秒——
【叮！】
【新任务已生成！】
【任务目标：沈冰颜（气运评级：灰，败家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