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标识。他抬手，用指纹解锁，推门而入。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室，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江城的景色。空气中飘着现磨咖啡的香气。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已经等在里面，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标准而不过分热络的微笑。
“苏先生，林小姐，请坐。咖啡已经准备好了。”
苏辰微微颔首，在沙发上坐下。林清雪有些局促地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女人将两杯咖啡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两份厚厚的文件，放在苏辰面前。
“苏先生，这是您要的‘晨曦资本’对林氏建材的初步投资意向书，以及相关的债务重组方案草案。按照您的指示，投资主体用了离岸公司的名义，不会直接关联到您个人或苏氏集团。”女人的声音干练清晰，“根据我们的尽调，林氏建材目前的主要问题是流动负债过高，以及几个主要供应商的账款集中到期。其核心资产——城东的那块工业用地以及现有的两条生产线，价值依然在。如果注资到位，并处理好债务，公司完全有复苏的可能。”
苏辰拿起文件，快速翻阅着。他的速度很快，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条款和数据，神情专注。
林清雪坐在旁边，心脏怦怦直跳。晨曦资本？投资意向？债务重组？这些词语对她来说遥远而陌生，但每一个，都关乎着父亲半生心血的生死。
几分钟后，苏辰放下文件，看向她。
“基本条件，昨天在车里已经说过了。”他开口，语气是纯粹的商业口吻，“‘晨曦资本’会向林氏建材注资五千万，用于偿还最紧急的债务和恢复生产。同时，会协助你们与银行及其他债权人谈判，进行债务重组，延长还款期限。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锁住她。
“林氏建材51%的控股权，将转入这家离岸公司名下。你父亲康复后，可以继续担任总经理，负责日常运营，但重大决策需经董事会批准。”
“而作为这份‘匿名投资’的附加条件，”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你，林清雪，在需要的时候，必须配合我。包括但不限于，以我‘私人助理’或‘项目关联方’的身份出席某些场合，提供必要的信息或证词，以及……”
他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尊严和自由上。
这不是一份投资协议。
这是一份卖身契。
用她家公司的控股权，和她个人的部分自由，去换取生存下去的一线生机。
女人将另一份文件推到林清雪面前，贴心地递上一支笔。
“林小姐，这是协议摘要，以及需要您签署的几份授权文件。您可以先看看。苏先生的条件，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以及对林氏建材的状况来说，已经非常……优厚了。”女人的语气依旧职业，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们没有别的选择，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出路。
林清雪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条款，那些法律术语和数字像蚂蚁一样在她眼前爬动。她看不懂全部，但她看懂了一点——签了字，父亲的公司就能活下来，父亲的命就真的保住了，那些虎视眈眈的债主和秃鹫就会被挡回去。但同时，公司不再完全属于父亲，而她……也将失去一部分自己。
她抬起头，看向苏辰。
他也在看着她，眼神深邃平静，没有逼迫，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等待她的选择。
或者说，等待她接受这唯一的、早已摆在她面前的“选择”。
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在凌迟她所剩无几的骄傲和犹豫。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指尖冰冷，颤抖。
抓住了那支沉甸甸的钢笔。
在女人指定的位置，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清雪。
字迹有些歪斜，用力很深，几乎要划破纸张。
最后一笔落下，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指尖一松，钢笔滚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苏辰看着她签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对旁边的女人微微点头。
女人立刻上前，熟练地收起文件，检查签名，然后对苏辰说：“苏先生，后续的法律手续和资金划转，我会在今天内处理完毕。林氏建材那边的紧急债务，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安排支付。”
“嗯。”苏辰应了一声，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们，看着窗外浩瀚的城市景观，声音平静地传来：
“林小姐，今天下午，会有人去医院，协助你母亲处理一些医疗费用和后续康复安排。公司那边，也会有专业团队介入，稳住局面。你父亲现在需要静养，这些琐事，暂时不必让他知道细节。”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签下名字的、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没有说话。
“明天上午九点，冰弦科技董事会。记住你的角色，和你要说的话。”苏辰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司机八点半会到医院楼下接你。穿得正式点。”
他说完，不再多言，似乎对接下来的安排已交代完毕。
女人对林清雪礼貌地笑了笑：“林小姐，我送您下去。”
林清雪僵硬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苏辰挺拔而冷漠的背影，然后跟着女人，默默地离开了这间宽敞明亮、却让她感到无比冰冷的会客室。
电梯下行。
数字不断跳动。
女人站在她身边，保持着职业的微笑，没有说话。
直到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女人将她送到大楼门口，才微笑着说了一句：“林小姐，车已经安排好了，会送您回医院。明天见。”
林清雪点了点头，走出大楼。
门外，阳光刺眼，车水马龙。
另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路边，不是那辆尾号888的奔驰，但样式同样低调奢华。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下来。
冰凉一片。
交易达成。
她把自己，和父亲的公司，一起卖掉了。
而明天，还有另一场战争，在等着她。
■作者有话说：
冰冷的协议，残酷的交易。收藏点赞不要停！下章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