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变数(1 / 2)

姜黎是被抬回地面的。

四个人,两根长矛,用藤蔓捆扎成一副简陋的担架。他在担架上颠簸了一路,肋间的伤被每一次晃动牵扯,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出声。

天已经快亮了。

地裂在部落中央撕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像一道丑陋的疤痕。好几座草屋塌了,储粮的窖穴也裂了口,幸亏没有伤到人——除了姜黎。

他被抬进自己的草屋时,姜禾正在门口等着。

小姑娘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到担架上的姜黎,她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烈指挥着猎手们把姜黎搬到床铺上。有人去找巫祝,有人去烧热水,屋子里乱糟糟地挤满了人。姜黎的意识有些模糊,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水面听人说话。

然后他看到了女桑。

她站在门边,没有进来。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灰金色里。她的脸上有泥污,头发也散了,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是那只碎陶碗的残片。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姜黎想叫住她,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巫祝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人被清了出去。

巫祝是个很老的女人。没有人记得她的确切年龄,只知道她是部落里活得最久的人,也是唯一能通“神”的人。她佝偻着背,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的亮,像是两块被旧布包裹的炭火。

她在姜黎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只手冰凉。

姜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只手上渗进来——不是温度,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打量”着。他体内的那股暖流——从龟甲渗入的那道光——突然涌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巫祝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你在地下碰到了什么?”

姜黎的嘴唇干裂,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两个字:“骨头。”

“什么骨头?”

“人的骨头。还有……龟甲。”

巫祝的脸色变了。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姜黎以为她不打算再说话了。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烈说了一句:“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门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姜黎和巫祝两个人。

“你碰了那龟甲?”

姜黎点了点头。

“龟甲上有什么?”

“字。很多字。”

“你认得那些字吗?”

“不认得。”

巫祝又沉默了。她重新在姜黎身边坐下,这一次,她没有再碰他,只是用那双炭火般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像是要从他的皮肉底下看出什么东西来。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说,“神农氏世代守护的秘密。”

姜黎看着她。

“上古时候,有‘不死之人’。”

巫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屋子外面的什么东西听见。

“不是神,也不是鬼。是人。活了很久很久的人。他们不怕老,不怕病,不怕刀剑。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结局——”

她顿了一下。

“他们都消失了。”

姜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你碰的那块龟甲,”巫祝继续说,“是不死之人留下的东西。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地底下,不知道那具骸骨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俯下身,凑近姜黎的耳朵。

“不死之人,体内都有一枚‘道种’。龟甲是用来传‘道种’的。你碰了龟甲,光入了你的身——道种现在在你体内。”

姜黎想起了那道温热的光,那条顺着他血脉流淌的河流。

“道种是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不知道。”巫祝直起身,“神农氏的祖先只传下来一句话:道种入体,百年一劫。渡则长生,败则道消。”

和那个声音说的一模一样。

“什么是‘渡’?什么是‘道消’?”

巫祝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姜黎说了一句话:

“你会活过百年。你的脸不会变老,你的头发不会变白。你会看着所有人死去。然后,第一个一百年到来的时候,你会知道什么是‘渡’。”

她推开门,晨光涌进来,刺得姜黎眯起了眼睛。

“好好养伤。”

巫祝走了。

姜黎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变化。

第一天,肋间的淤青从紫黑色褪成了暗红色。烈来看他的时候,掀起他的衣服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说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姜黎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了。姜禾给他换药的时候,发现他肋间那道被犀牛撞出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而且结得很平整,不像是三天前才受的伤。

“你的伤好得真快。”姜禾说。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困惑。

姜黎还是没有说话。

第三天,他下了床。

肋骨已经不疼了。不是“忍得住”的那种不疼,是真的不疼了。他趁姜禾不在,解开缠在肋间的麻布,摸了摸原来的伤口位置。

皮肤光滑。连疤痕都没有。

他站在草屋门口,看着部落里的人清理地裂的痕迹。有人用土填埋裂隙,有人重新加固草屋的地基,孩子们在裂缝边缘跑来跑去,被大人喝止了又跑回去。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只有他不一样了。

女桑在第四天来了。

傍晚的时候,姜黎正坐在门口编一根新的弓弦。他的手很稳,麻线在他指间穿梭,编得又紧又匀。这是他跟女桑学的——她编麻绳的手艺是部落里最好的,他学了很久,也只能学到皮毛。

一个人影落在他的手上。

他抬起头,女桑站在他面前。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绾了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根麻绳。新编的。

“你原来那根断了。”她说,“在下面的时候。”

姜黎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那根旧麻绳确实不见了,不知道是在坠落时扯断的,还是在淤泥里脱落的。他一直没注意到。

女桑把新麻绳递给他。

他接过来。麻绳编得很紧实,比她平时编的那种更粗一些,颜色也更深。他认出了这种麻——是上个月她在溪边沤的那批,沤得比平时久,所以颜色深,但更结实。

“你沤了七天的那些。”他说。

女桑的目光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

“嗯。”

姜黎把新麻绳攥在手里。麻绳上还带着一点她手掌的温度。

“女桑。”

她已经转身了。听到他叫她的名字,脚步停了一下。

“那只碗,”姜黎说,“等我能走了,赔你一只。”

女桑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你先赔你自己吧。”

她走了。

姜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麻绳。然后他解开头发,用新麻绳重新束好。

很合适。

第七天夜里,姜黎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那具骸骨。

不是地底那具已经化为齑粉的骸骨,而是它生前的样子。一个很高很瘦的老人,穿着一件姜黎从未见过的长袍,头发白得像雪,垂到腰际。老人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姜黎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老人开口了。

“你拿了我的道种。”

姜黎想说话,但梦里的嘴巴不听使唤。

“不必怕。我已经死了很久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能听到我说话,说明道种已经在你体内扎根。我来告诉你几件事。第一,道种不会害你。它只是一枚种子,长成什么,看你自己。第二,百年一劫,不是百年一次——是每百年一次。第一次会有人在涿鹿等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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