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没有人。驾驶座是空的，但仪表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目的地已设置。请系好安全带。”
沈幽灵系好安全带。悬浮车无声启动，平稳地升到离地半米的高度，然后沿着小巷疾驰而去。
车内的通讯屏亮了起来。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长发扎成高马尾，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冷静而锐利，像一把手术刀。
“沈幽灵，”她说，“我是林晚霜。”
沈幽灵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你就是那个一直在给我发消息的人？”
“是。”林晚霜没有废话，“你现在很危险。深空科技已经把你列为‘最高优先级回收目标’。猎犬小队正式组已经在路上了，一共七个人，每个人的神经增强等级都是你刚才打的那三个人的五倍。”
“五倍？”沈幽灵的语气像在听天气预报，“听起来还行。”
林晚霜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没有听明白。他们不是来抓你的——他们是来回收手环的。回收的意思是，如果回收过程中你的身体受损，他们不会在意。你的意识对他们来说才是值钱的东西。”
“所以呢？”沈幽灵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活下来。”林晚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虽然很轻微，但沈幽灵捕捉到了，“我花了三年时间研究世界引擎，我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但我进不去——我的权限不够。而你——”
“我手上的手环，能让我进去。”
“对。”
沈幽灵沉默了几秒，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2055年的龙城，到处都是悬浮车、全息广告和神经直连体验馆的招牌。人们在虚拟世界里花了越来越多的时间，现实世界反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电站。
“小丑说你的意识会在三个月内被完全数据化，”林晚霜继续说，“但他没有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能进入世界引擎的核心，找到你的意识锚点，你可以反向锁定它，让它无法数据化你。这就像……给你的意识加一把锁。”
“你确定这个方法可行？”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我需要你在里面配合我。”
沈幽灵笑了：“所以你想让我当你的小白鼠？”
林晚霜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在忍住什么：“不。我想让你当我的合作伙伴。”
悬浮车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前停下。车门自动打开，沈幽灵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楼不高，十层左右，外墙有些斑驳，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
“顶层，1003室。”林晚霜的声音从车内通讯屏传出来，“钥匙在地毯下面。明天中午，我来找你。”
“你不现在过来？”
“我还有工作要做。”林晚霜的语气恢复了冷静，“深空科技不知道我站在你这边。如果我失踪了，他们会起疑。我需要留在他们内部，给你提供情报。”
沈幽灵点了点头，朝公寓楼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悬浮车。
“林晚霜，”他说，“你为什么帮我？”
通讯屏上，林晚霜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她说：“因为三年前，深空科技也毁了我的人生。只是方式不同。”
屏幕黑了。悬浮车无声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沈幽灵站在公寓楼门前，看着悬浮车消失的方向，右手腕上的手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蹲下来，掀开地毯，找到钥匙，打开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电梯坏了，他爬了十层楼，到1003室门前时，气都没喘一下。
开门，进屋。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一台全新的神经直连舱摆在客厅中央，比电竞馆里的那些还要先进，头盔是透明材质的，能看见内部密密麻麻的感应芯片。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中午，我带你进入深空科技的核心服务器。今晚好好休息。你明天需要你的全部实力。”
沈幽灵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他没有休息。他坐在神经直连舱前，打开手机，翻看直播平台的评论。
他的直播间已经上了热搜第一。在线人数峰值突破五百万，礼物收入粗略估计超过两百万。弹幕还在刷，虽然他已经下播了：
“幽冥什么时候再播？”
“求求你教我那个视野死角！”
“Dragon战队发微博了：心服口服。”
“深空科技是什么？怎么大家都在刷？”
沈幽灵翻到一条评论，眼睛眯了起来：
“幽冥，你小心点。深空科技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这条评论的发送者ID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看起来像是一个被系统随机分配的账号。但沈幽灵注意到，这个账号的注册时间是——三年前，他被封杀的那一天。
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关掉，躺在神经直连舱里，闭上眼睛。
手环上的绿色数据流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心跳加速。他的意识开始下沉，不是进入游戏，而是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在这个状态里，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巨大的银色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地板，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空间中央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的表面流淌着无数人的面孔——有哭的、有笑的、有恐惧的、有绝望的。那些面孔在光球表面浮现、扭曲、消失，然后新的面孔出现，周而复始。
那是世界引擎的核心。
而那些面孔，是被困在系统里的意识。
沈幽灵睁开眼睛，从神经直连舱里坐起来。他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
“三个月，”他看了一眼手环，“够了。”
窗外，龙城的天空开始泛白。凌晨的夜色正在褪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一天，将会是深空科技噩梦的开端。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