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残雪,在中院的空地上打着旋儿。
八仙桌已经搬了出来,四条长板凳分放四边。
易中海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位,手里端着那掉漆的搪瓷茶缸。
缸盖一掀,热气腾腾。
他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周围黑压压站了一圈人。
都是刚下班或者刚吃完饭的住户。
大冷的天,个个抄着手,缩着脖子,探头探脑地往中间看。
刘海中坐在易中海左边,挺着个大肚子,端着领导派头。
阎埠贵坐在右边,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心里拨拉着算盘。
这阵势,四合院的“三堂会审”算是凑齐了。
李平安站在人群中间,身形笔挺。
两世为人,他太清楚这全院大会是个什么东西。
说白了,就是易中海为了掌控大院、偏袒贾家搞出来的私刑堂。
“平安啊。”
易中海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拿出了长辈的做派。
“今天叫大伙儿出来,没别的事。”
“就是解决一下你和贾家的误会。”
“你父母的事,厂里定性了,是烈士,大伙儿心里都敬佩。”
“可是日子还得往下过。”
易中海话锋一转,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痛心疾首。
“咱们大院,年年都是街道办评的先进集体。”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街坊邻居互帮互助,一家有难,八方支援。”
“你贾大妈家里什么情况,你也清楚。”
“东旭走得早,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婆婆要养。”
“棒梗眼看就半大小子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家两间大房,你一个人住着也空旷。”
“不如先借一间给贾家,帮他们度过难关。”
“这也显得你有觉悟不是?”
这一套词儿,一套接着一套。
全是高帽子,全是大道理。
只字不提贾张氏刚才怎么砸门,怎么抢抚恤金。
直接把明火执仗的抢劫,偷换概念成了“借房”和“思想觉悟”。
易中海心里门儿清。
李家父母双亡,留下的不仅是两间大房,还有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这在六十年代,是一笔巨款。
他自己是个绝户,指望着贾家养老。
帮贾家弄到房子和钱,他老了才有依靠。
至于李平安的死活,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李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算计到烈士遗孤头上了。
贾张氏一看有易中海撑腰,刚才被吓破的胆又肥了起来。
她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裤腿,指着李平安的鼻子。
“一大爷说得对!”
“大家伙评评理,我老贾家可是三代贫农,根正苗红。”
“现在家里揭不开锅了,借他一间房怎么了?”
“他一个绝户头,住两间大房,也不怕折寿!”
秦淮茹赶紧在一旁拉了拉贾张氏的衣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大爷,您别怪平安兄弟。”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不能给棒梗弄间房。”
“平安兄弟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们一家老小去睡大街就是了。”
这绿茶段位,确实高。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摆在弱者的位置,把李平安架在火上烤。
周围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
“平安这孩子,这次确实有点不懂事了。”
“就是,贾家确实困难,借间房也是应该的嘛。”
“一大爷都亲自出面了,他还不给面子?”
这帮墙头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要不割他们的肉,他们乐得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点江山。
刘海中见缝插针,咳嗽了一声。
“李平安,一大爷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年轻人,思想要端正,不要搞自私自利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