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下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咔。”
他猛地回头。书案上的烛台,歪了。
不对。他没有碰过烛台。进门的时候他特意绕开了书案。
目光顺着烛台往上,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从烛台底座连到门框上。铜线绷得很紧,微微反光。
他进门时门框撞到了铜线,触发了机关,烛台倾斜。烛台里没有蜡烛,是空的,但底座有个小凹槽,凹槽里填满了火药粉。一旦烛台倒下,火药就会——
不,不是点燃,是触发警报。铜线另一端连着隔壁房间的铃铛。
他伸手去扶烛台,手指刚碰到底座,烛台又往下歪了一截。
他赶紧停住,手悬在半空,不敢动,不敢松。手指开始抖,他咬着嘴唇,拼命稳住。
就在这当口,窗外飞来一颗石子,“啪”地一声,精准击中烛台底座。烛台被撞回原位,“咔”的一声,机关复位了。
沈昭愣了。手还悬在半空,没反应过来。
随即翻窗而出。窗台有点高,他撑着窗沿翻过去,落地的时候右肩先着地,磕得生疼,闷哼了一声。
窗外是一条窄巷,月光惨白。一个鹅黄身影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笑盈盈地看着他。
“苏先生,”萧绰歪了歪头,“半夜不睡觉,来后院赏月?”
沈昭没动。手已经摸到小腿的匕首,指腹触到刀柄,没拔。
“萧娘子不也没睡?”他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干,“还带着石子出门散步?”
萧绰走近两步月光照在她脸上,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锐利得像刀片子。她说:“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废话少说,跟我来。”
她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看他跟没跟。
沈昭站在原地,犹豫了一息。后背全是汗,夜行衣黏在皮肤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咬了咬牙,跟上去。
萧绰带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一处水榭。四面环水,只有一条石桥连着,站在中间说话,四面都是水声,不怕被人偷听。
“坐。”萧绰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杯是凉的,她倒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沈昭没坐。站在她对面,匕首已经握在手里,刀柄被汗浸得有点滑。
“你到底是谁?”
“北朔人,”萧绰抬头看他,“和你一样。”
“我不信。”
“你不需要信。”萧绰把茶杯推到一边,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我只问你一件事。你今天进书房,要找什么?”
沈昭没说话。
萧绰替他答了:“赵崇私藏的古琴,对不对?准确地说,是沈家当年的传世古琴。”
沈昭瞳孔缩了一下。他没动,但握着匕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别紧张。”萧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下说。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想帮你。”
“帮我?”
“帮你找到沈家灭门的真相。”萧绰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没躲没闪,“因为我也在找一样东西——能扳倒耶律齐的证据。”
沈昭冷笑了一声,但笑声很干,像砂纸刮过喉咙:“你是北朔人,要扳倒摄政王?”
“我知道你是谁,我跟耶律齐有仇,我们可以合作。”萧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十年前我被送去东澜为质。耶律齐许诺我,只要帮他完成几件事,就让我回国恢复封号。但我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
“恢复封号,那你是?”沈昭盯着她。
萧绰没有回答这问题,继续说:“一开始我确实在监视你。向耶律齐表忠心,换他的信任。”她顿了顿,“但后来我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十六年前,沈家灭门,不只是东澜皇帝的主意。”她一字一顿,“耶律齐亲手杀了你父亲。”
空气像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