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张灵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等出去了,我请你吃遍江城的好吃的。”
李清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一言为定。”
那就,拼尽全力,活下去。
老者捏着镇魂珠,黑袍下的手指因激动微微颤抖。他忽然抬手,将珠子往空中一抛——那温润的白光竟瞬间被他掌心涌出的黑气吞噬,化作一颗通体漆黑的邪珠,悬浮在半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才是‘阴玉’的真正力量!”老者狂笑,“李清玄,你师父费尽心机净化它,却不知它本就是影阁祖师爷炼出的煞器!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万煞归宗!”
随着他的喝声,悬浮的邪珠突然炸开,无数黑色的煞气如箭雨般射向四周。厂房里的机器“哐当”作响,铁锈簌簌掉落,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如墨。
“小心!”李清玄将张灵溪按在身后,桃木剑猛地劈出一道正阳火,堪堪挡下迎面而来的煞气。火光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刺鼻的白烟。
“就这点能耐?”老者不屑地勾唇,指尖掐诀,那些散落的煞气突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腥风抓向李清玄的后心——他竟看穿了李清玄护着张灵溪的破绽!
张灵溪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从怀里掏出那张“姻缘符”,用尽全身力气朝鬼爪掷去:“不准伤他!”
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竟诡异地燃起红光。那本是李清玄偷偷画的姻缘符,此刻被她情急之下的阳气催动,竟爆发出不输正阳火的威力。鬼爪被红光烫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溃散成黑烟。
李清玄又惊又喜,回头看了张灵溪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真正能破邪的,从不是符咒法器,是人心底的那点热乎气。”
“找死!”老者被激怒了,黑袍一挥,十几个黑衣人突然齐齐跪下,额头抵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他们的脖颈处突然浮现出与王副总同款的血咒,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血祭!”李清玄脸色骤变,“他们在献祭自己的精血,催发煞器的力量!”
话音未落,那些黑衣人突然七窍流血,身体化作一道道血线,被空中的邪珠吸了进去。邪珠上的黑气愈发浓郁,竟隐隐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鬼面,獠牙毕露,朝着两人缓缓压来。
张灵溪只觉得胸口发闷,像被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看着李清玄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他在青峰山教她画符时说的话:“画符最重要的不是笔法,是心要正。心不正,画再多符也是废纸。”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自己胸前——那里还贴着李清玄之前给的平安符。符纸遇血,竟也燃起淡淡的金光,与她脖颈间的姻缘符遥相呼应,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勉强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煞气。
“灵溪!”李清玄又惊又痛,他没想到这个总是故作坚强的姑娘,竟会用这么刚烈的法子护他。
他忽然反手抓住张灵溪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桃木剑上:“握紧了!”
张灵溪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地照做。掌心刚触到冰凉的桃木,就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手臂涌来——那是李清玄毫无保留渡过来的正阳火,混着他的阳气,灼得她指尖发麻,却奇异地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师父说,正阳火至刚至烈,却需阴阳相济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李清玄的声音带着喘息,额角青筋暴起,“灵溪,看着我!”
张灵溪抬头,撞进他亮得惊人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和一丝她从未读懂过的炽热。
“还记得青峰山的溪水吗?”他忽然笑了,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你说那里的石头长得像兔子,我当时没敢告诉你——那是山灵在跟你打招呼。”
“还记得观门口的老槐树吗?”
“你说它的花太香,闻着头晕,其实是它在给你送阳气……”
他语速很快,像是在说遗言,又像是在唤醒什么。张灵溪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这个总爱脸红、连自动门都怕的道士,早已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李清玄,你混蛋!”她哽咽着骂,手上却握得更紧,“要活一起活!”
“好!”
一声应和,李清玄猛地抬手,桃木剑上的正阳火突然暴涨,不再是之前的微弱火苗,而是化作一条金色的火龙,咆哮着冲向鬼面!
这一次,火光中竟缠绕着淡淡的红光——那是张灵溪的阳气,与他的正阳火交织在一起,刚柔相济,生生不息。
“不可能!”老者失声尖叫,他从未见过正阳火能烈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一个凡女的阳气竟能与道士的本命火相融。
火龙撞上鬼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气与金光疯狂撕扯,厂房的屋顶被震得坍塌一角,露出外面渐沉的暮色。
张灵溪只觉得手心的桃木剑越来越烫,仿佛要融化一般。她死死咬着牙,看着李清玄的侧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终于彻底吞噬了黑气。悬浮的邪珠发出一声哀鸣,碎裂成无数粉末,随风飘散。
老者惨叫一声,黑袍被金光点燃,在火中扭曲成一团,最后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厂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坍塌的废墟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李清玄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张灵溪。她胸前的平安符已经烧成了灰烬,脖颈间的姻缘符却依旧泛着红光,紧紧贴在肌肤上。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张灵溪摇摇头,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你还欠我一顿江城小吃……不许赖账。”
“不赖。”李清玄也笑了,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等你好点,我们就去。”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桃木剑上的正阳火渐渐熄灭,却在剑身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极了一道永不褪色的印记。
废墟之上,尘埃落定。
那些藏在符咒里的心意,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终究在生死一线间,化作了彼此骨血里的羁绊。
而江城的灯火,还在等着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