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干瘪,手背发红发裂,身体像被生活一点点抽干了。
她们坐在寒风里,举着手靠在嘴边想暖一口气,眼神却空得厉害。
不是发呆。
而是一种真的看不到希望之后,整个人都木了的麻。
看到这一幕,柯林脚下不由慢了些。
他心里涌起一股想做点什么的冲动。
可那股冲动刚冒头,就又被现实压了下去。
因为像这样的画面,在整个大萧条时期,到处都是。
这不是一个人、一个家庭的问题。
而是席卷整个美国,甚至整个西方世界的灾难。
后来,人们会把它称为资本主义经济史上最漫长、最沉重、最严重的一次周期性危机。
柯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把目光从那对母子身上移开。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心口堵得更厉害。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一条冷清得几乎没几家开门的街道,最后在街角一栋老旧房子前停下。
门前牌子有些旧了,边角都发黑。
上面写着几个字。
信使报社。
柯林抬头看了一眼,抬手整了整帽檐,轻轻咳了一声,这才推门进去。
“……不行,这张拍得太糊了,角度也不对,根本看不清切瑞尔的脸。”
“这种照片上了版,没人愿意买账的。”
“可这已经是我拍到的最接近她的一张了,后面我就被人轰出来了。”
“那也没办法,这条稿恐怕只能撤掉。”
“可撤了的话,这一期的内容又不够了……”
“我们已经连续好几周版面不满了,再这么下去的话——”
哐当一声。
大门被推开。
屋里原本低低的讨论声,瞬间停了下。
“早啊,柯林。”
坐在沉重排版机前的老约翰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黄铜老花镜。
他脸瘦得厉害,笑起来时满脸都是深深浅浅的褶子,可还是尽量挤出一个和气表情。
“早上好,约翰。”
柯林脱下大衣和礼帽,挂到旁边落地衣架上,冲老约翰点头示意。
紧接着,他又把目光转向老约翰身边那个表情有点木的男人,露出一个笑。
“还有,小约翰,早上好。”
“早……早上好,柯林。”
小约翰听见招呼,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笑容。
他下意识握紧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声音有点发涩,像是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老约翰把儿子的反应看在眼里,无奈地摇摇头。
随后,他转头看向柯林,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老板,这周《信使报》的销量又往下掉了。”
“报童那边刚刚传话,说这次我们印出去的报纸,有一大半都没卖掉。”
“最后他们只能降价处理,才勉强把剩下的送出去。”
“如果下次还是这样,他们可能就不愿意再帮我们送报了。”
和反世界不同。
在这个大萧条年代,柯林虽然还是干新闻这一行,但身份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再是跑前跑后的普通记者。
而是这家小小的“信使报社”的老板。
只不过,从老约翰的话里也听得出来。
这个老板,当得并不轻松。
甚至可以说,很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