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潘多拉的残响与灰原的抉择
基德那句带着调侃意味的“纪念品”，此刻听来却如同丧钟的鸣响。
脚下的震动愈发剧烈，仿佛这深海基地的钢铁骨架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红色的警报光芒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像是一只只濒死的红眼怪兽。
【警告！冷却系统失效！核心熔炉温度突破临界点！预计两分三十秒后发生不可逆链式反应！】
机械冰冷的倒计时声，无情地碾压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两分半……”基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里是三千米深的海底，外面是足以将潜水艇压成铁皮的水压，而内部即将变成一颗微型太阳。无论向上浮还是向下沉，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走！”
林恩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向来时的通道跑去。他的步伐踉跄，刚才的精神对决和那记高压电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但他知道，此刻停下就是死亡。
“等等！”基德却没有跟上，他停在了那个巨大的克隆池前。
林恩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怒吼：“基德！没时间了！”
“这里面……还有活着的人！”基德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锐。他手中的扑克枪化作一道利刃，狠狠地劈在其中一个尚未完全破裂的培养舱上。
玻璃碎裂，蓝色的营养液喷涌而出。
在那液体中，并没有浮现出乌丸莲耶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紧闭着双眼，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身上连接着无数条维生管线。
“她是……”林恩瞳孔猛地收缩。
“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被这群疯子抓来做了什么实验。”基德一把抱起那个湿漉漉的小女孩，迅速扯断她身上的管线，“我不能把她留在这等死。”
“基德，带上她我们根本跑不出去！”林恩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头顶的管道突然崩裂，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逼得两人不得不向后退去。
“那是你的事！”基德抬起头，脸上虽然沾着污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你是‘银色死神’，你是拥有超凡力量的怪物，救两个人对你来说，很难吗？”
很难吗？
林恩看着基德怀中那个毫无知觉的孩子，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破碎的培养舱里流出的浑浊液体。这里曾是地狱，而现在，地狱正在崩塌。
“……跟紧我。”
林恩咬了咬牙，猛地抬起手。银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生存。
“重力·反向排斥！”
轰！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场以林恩为中心瞬间爆发。前方通道内掉落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梁柱被硬生生推开，清出了一条通往出口的道路。林恩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能量，构建出一个巨大的银色护盾，将三人笼罩其中。
“跑！”
两人在剧烈摇晃的钢铁回廊中狂奔。身后的通道不断坍塌，岩浆顺着裂缝涌入，将一切都化为火海。那扇刻着十字架纹路的密室大门被远远地抛在身后，那里藏着的“潘多拉”，只能留待以后再探。
……
“海妖号”潜水器狭小的舱门在最后一刻关闭。
就在他们脱离基地外壳的瞬间，身后的“深渊之瞳”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将“海妖号”像一片落叶般掀飞。
透过舷窗，林恩和基德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隐藏在海底火山口的巨大基地，在这一刻化作了深海中的太阳。刺眼的光芒穿透了数千米的海水，将漆黑的深海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气泡翻滚着上升，随后是毁灭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岩石、海水、以及一切生命瞬间撕碎。
那是乌丸莲耶百年的野心，也是黑衣组织最黑暗的秘密，随着这朵深海蘑菇云，彻底葬身鱼腹。
“咳咳……”
怀里的小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基德连忙检查她的呼吸，松了一口气：“还活着。”
林恩瘫软在驾驶座上，看着舷窗外逐渐归于黑暗的深海，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但他还没时间休息，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APTX-4869代谢产物！目标个体生命体征极不稳定！】
“APTX-4869？”林恩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小女孩，“她也吃了那个药？”
“看来组织的实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残忍。”基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仅是为了复活乌丸莲耶，他们还在进行大规模的人体缩小实验。”
“把她的数据传给我。”林恩沉声道，“如果灰原在，她或许能有办法。”
……
两小时后，太平洋海面。
“天空城堡”号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这片海域。在经历了空中激战与深海核爆般的逃生后，这艘空中要塞显得有些破败，但依然是最后的诺亚方舟。
医疗舱内，气氛凝重。
灰原哀戴着口罩，正在显微镜下紧张地分析着从小女孩体内提取的血液样本。林恩和基德站在玻璃窗外，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
“怎么样？”林恩急切地问道，“能解吗？”
灰原哀摘下口罩，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让她透支了。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沙哑：“情况很复杂。她体内的APTX-4869成分与我们当初服用的并不完全相同，这是经过改良的‘完美版’。组织原本打算用她来做某种……意识载体的测试。”
“意识载体？”
“嗯。她的脑波频率被药物调整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区间，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她能在那种环境下存活下来的原因。”灰原哀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楚，“这孩子……原本应该在孤儿院里快乐地长大，却被卷入了这种非人的实验。”
“能救她吗？”基德轻声问道。
灰原哀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看着培养皿中那枚正在发光的蓝色晶体——那是从“天空的贵妇人”上切割下来的一小块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