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赤脊山幸存者营地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陈暮跟在老兵里克身后，走向营地边缘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准备继续昨天开始的“基础武器掌握”训练。他刻意放慢了一点脚步，将一部分意念沉入脑海深处。
那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共存的双阵营技能树界面，经过一天一夜的初步摸索，已经不再像刚觉醒时那样让他头痛欲裂，但每次“内视”依旧会带来一种轻微的眩晕感。左侧部落技能树下的【坚韧（被动）】图标稳定地散发着微光，持续带来那种温热的、提升耐力与伤痛忍耐的感觉，让他受伤的脚踝几乎感觉不到不适。右侧联盟技能树下的【基础武器掌握（单手剑/盾牌，入门）】则在他拿起里克递给他的训练用木剑时，提供着关于握剑姿势、发力技巧的微弱指引。
他能清晰地“看到”，代表联盟声望的经验条，因为昨天和今天上午持续练习联盟侧的技巧，又增长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截。而部落声望经验则毫无动静。这种可以量化的“进步”，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游戏既视感，冲淡了些许身处异界的茫然与不安。
“集中精神，小子！”里克粗哑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握紧！手腕要稳，想象你握着的不是木头，而是能劈开兽人脑壳的钢剑！”
陈暮依言调整姿势，木剑横在身前，做出格挡的架势。就在里克准备用他的木剑劈下，进行格挡训练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的碰撞声，从山谷入口的方向传来。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紧绷。所有活动都停了下来，人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武器或工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老铁拳吹响了一声短促尖锐的骨哨，那是警戒的信号。
很快，一队约二十人的士兵出现在视野中。他们身着暴风城制式的锁甲和战袍，盔甲上沾染着泥泞和些许暗红色的污渍，显然经历过战斗。为首的是一名穿着更加精良板甲、披着深蓝色斗篷的中年军官，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悬挂着一把装饰着狮鹫徽记的长剑。他身旁，跟着一名身穿洁白镶金边牧师长袍、手持镶嵌着纯净水晶法杖的男子，那法杖顶端的水晶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圣洁光辉。
是正规的联盟部队，还有一位圣光牧师。
幸存者营地的人们，包括里克和老铁拳，明显松了口气，但紧张感并未完全消退。这些逃兵和难民，对于官方力量的情感颇为复杂。
那军官目光扫过营地，在陈暮这个生面孔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老铁拳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暴风城第七军团的卡洛斯队长。我们追踪一伙投靠了部落的人类叛徒至此。他们窃取了军事情报，试图穿越赤脊山前往燃烧平原。你们可曾发现可疑踪迹？”
老铁拳上前一步，恭敬但又不卑不亢地行礼：“卡洛斯队长，我们这里都是躲避战乱的可怜人，几天前确实击退过一伙豺狼人，但并未见到您所说的人类叛徒。”
卡洛斯队长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两名士兵押解着一个被粗麻绳紧紧捆绑、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的男人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来。那男人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叛徒罗兰德，”卡洛斯队长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原暴风城矿工行会书记员，为了一袋部落赏赐的金币，出卖了止水湖哨站的布防图，导致二十七名士兵殉国。经军事法庭审判，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他的话音落下，营地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幸存者们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愤怒，有恐惧，也有麻木。
陈暮的心跳莫名加速。他下意识地再次将意念投向意识空间中的技能树。右侧联盟技能树上，代表着圣骑士和牧师职业的区域，有几个基础技能图标是亮起的，虽然黯淡，但其中就包括了【圣光术】、【虔诚光环】等。这些技能描述中，圣光应该是温暖、治愈、充满怜悯与守护意志的能量。
两名士兵将叛徒罗兰德强行按着跪倒在地。那名一直沉默的圣光牧师走上前，他举起手中的法杖，嘴唇开始蠕动，吟唱起低沉而肃穆的祷文。
陈暮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牧师。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开始汇聚起一股光明、温暖的力量，这感觉与他技能树中描述的圣光特性吻合。然而，随着牧师的吟唱持续，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汇聚而来的圣光能量，在牧师的法杖引导下，确实散发着光与热，但在那光辉的核心，陈暮凭借双阵营系统赋予的某种奇特感知，捕捉到了一缕极其隐晦的、与之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强制意味的“净化”意志，而非技能描述中那种充满生机的“治愈”与“守护”。这种感觉非常微妙，若非他脑海中存在着最“原始”和“标准”的技能模板作为参照，他绝对无法分辨这其中的差别。
牧师的法杖顶端，圣光凝聚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炽白的光束，如同利剑般射向跪在地上的罗兰德。
“以圣光之名，净化你的罪孽！”牧师的声音庄严肃穆。
然而，在陈暮的“感知”中，那光束并非温暖的抚慰，更像是一柄烧红的烙铁，带着审判与抹杀的意味，狠狠贯入了叛徒的身体。
罗兰德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的眼睛瞬间被炽白的光芒充斥，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表面仿佛有白色的火焰在燃烧，却又没有留下任何焦痕。那过程短暂却极其痛苦，几秒钟后，他瘫软下去，生命气息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具双眼圆睁、面目扭曲的尸体。
圣光消散，周围一片死寂。
卡洛斯队长面无表情地挥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将尸体拖走。牧师放下法杖，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祈祷。
营地里的幸存者们大多低下头，或移开目光，不敢直视。老铁拳和里克也沉默着，脸上是习以为常的沉重。
只有陈暮，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脑海中的联盟技能树，关于【圣光术】的图标依旧散发着微光，描述依旧是“召唤圣光之力，治愈友方单位伤势，驱散疾病与毒素”。
但刚才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那一幕，那带着冰冷净化与审判意志的“圣光”，与技能树记载的、他理解中的圣光，存在着清晰可辨的差异！
这不是治疗，这是处刑。这不是怜悯，这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裁决。
是这位牧师个人的问题？还是……联盟所信仰和使用的圣光，本身就已经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扭曲？
双阵营系统不仅给了他掌握双方力量的可能，似乎也赋予了他一种超然的、能够勘破表象察觉本质的洞察力。这个发现让他背脊发凉，原本因为获得金手指而升起的一丝安全感，瞬间被巨大的疑虑和不安所取代。
艾泽拉斯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浊。
卡洛斯队长没有再多看营地一眼，带着他的士兵和牧师，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而有序地离开了山谷，只留下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圣光余韵，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混合着血腥与冰冷意志的气息。
陈暮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粗糙的木剑，又“看”了一眼意识空间中那对峙却又并存的部落与联盟技能树。一条路，是刚刚目睹的、带着扭曲圣光的联盟。另一条路，是狂野未知、可能潜藏着更多危险的部落。
而他，似乎正站在一个极其微妙，也极其危险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