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江城,雨下得黏。
连绵半个月的阴雨天把整座城市泡得发胀,老旧棚户区的水泥路面积满浑浊积水,坑坑洼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际,像是一块发霉发暗的脏布。
傍晚七点,夜色提前压落。
纪程背着一个洗得发白、边角磨破的黑色帆布包,站在拆迁区的铁丝网外。
雨水顺着他单薄的黑色外套滑落,浸透衣料,贴在脊背之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十八岁,身形偏瘦,骨架却笔直挺拔。眉眼干净利落,肤色是长期不见暖阳的苍白,唯独一双眼睛极沉,像积着深潭,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只有远超同龄人的平静与漠然。
棚户区是江城最边缘的死角。
高楼大厦的霓虹隔着数公里遥遥闪烁,繁华万丈,触不可及。这里只有低矮破旧的平房、斑驳潮湿的墙壁、随处堆积的建筑垃圾,还有被城市遗忘的底层蝼蚁。
纪程就是其中之一。
孤儿,无亲无故。从记事起就在福利院辗转,十六岁彻底离校,独自搬来这片即将彻底拆迁、无人管辖的棚户区租房。没有学历,没有人脉,没有依靠,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
帆布包里装着今天兼职挣来的三百二十块现金,皱巴巴的纸币,被他小心翼翼用塑料袋包好。
这是他未来半个月全部的生活费。
雨势骤然变大,哗啦啦砸落下来,击打在铁皮屋顶上,轰鸣作响。狂风卷着冷雨灌进巷口,刺骨的冷风穿透单薄的衣物,普通人早已瑟瑟发抖,但纪程只是微微眯起眼,躯体稳如磐石。
两年来长期熬夜、干重活、饥一顿饱一顿,让他常年体虚、气血不足,医生说他底子极差,稍有变故就容易积劳成疾,熬不住成年。
可没人知道。
从半年前开始,他的身体,已经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没有奇遇弹窗,没有天降秘籍,没有所谓的天赋觉醒提示。
只是某一次雨夜搬货重伤、几乎晕厥濒死之际,他模糊地感觉到,雨丝、空气、夜风之中,藏着一种极淡、几乎无法捕捉的“东西”。
无形、无声、无味。
如同游离在世间的细碎尘埃,遍布天地之间。
普通人一辈子感知不到,一生困在血肉皮囊之中,生老病死,庸碌一生。
而濒死极致的虚弱、感官极致的敏锐,让纪程捕捉到了这一丝天地的缝隙。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没有任何人可以询问,没有任何资料可以参考。
这座人人安居乐业、科技发达的现代城市,所有人都信奉科学,信奉医学,信奉书本,没人会相信天地之间存在超脱凡人的力量。
纪程也从未对外言说过半分。
他理智、清醒,深知底层人的异常,从来不是机缘,是祸端。
枪打出头鸟,异类必死。
两年来,他藏得极好。只是日复一日,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默默感知、试探、打磨自己的血肉。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漂浮在空气里的细碎物质,可以缓慢渗入皮肤、经脉、血肉,修复他常年亏损的身体,淬炼孱弱的皮囊。
过程极慢。
慢到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几乎看不到变化。
就像烂泥里生出的一缕微风,微弱、渺小,随时会被风雨掐灭。
但风,一直在吹。
纪程抬脚,踏入湿漉漉的巷道。
巷道尽头是整片拆迁区最深的死角,一栋早已废弃、彻底封闭的老式人防工程入口。铁门锈蚀锁死,被建筑垃圾、碎石泥土彻底掩埋,是整片棚户区最偏僻、无人踏足的死地。
这是他唯一的秘密之地。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放下所有防备,试探那些游离在天地间,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雨水淹没脚踝,碎石打滑。
走到半途,头顶老旧的电线被狂风扯断,火花炸裂,噼啪作响,断裂的电线带着高压电流砸落,径直扫向巷道中央。
巷外远处传来路人惊恐的尖叫。
“电线断了!别过去!”
“快躲开,触电死人的!”
距离太近。
雨水导电,湿滑的巷道全部成为导体,普通人踏足此地,瞬间就会被高压电流击穿心脏,当场毙命。
在外人眼中,身处巷道中央的纪程,必死无疑。
纪程眼眸微凝。
他看得很清楚,跳动的蓝色电火花撕裂雨幕,带着致命的威力坠落。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