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知了叫。
宋远桥拉开铁皮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他白衬衫照得刺眼。他跨出门槛,走进太阳地里。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对了。”
他没回头。
“宋小梅的墓在南城公墓,东区第三排最里面。她生前喜欢枇杷。清明的时候,替我去看看她。”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枇杷树上的知了突然不叫了。
堂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茶彻底凉了。紫砂壶的壶盖边缘结了一圈茶垢,深褐色的,像干了的血。
顾南站起来。
“我要去看我妈。”
他说的是宋小梅。
“走。”
傅北辰也站起来。
他拉开门,阳光重新涌进来。
那辆喷着“南城电器维修”的面包车已经不见了。枇杷树底下空荡荡的,只有青色的枇杷果子挂在枝头,被太阳晒得发亮。
迈巴赫还停在废品收购站门口。
废品站老板已经把洗衣机拆完了,零件摊了一地。他蹲在零件堆里,抬头看见我们从断头路走出来,又低下头,继续拧螺丝。
顾南上车之后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车窗外。南城的街景往后退,建材市场,五金店,城中村的握手楼。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今天走得格外长。
“姐。”
他叫了一声,没回头。
“嗯。”
“我妈——宋小梅,她对我很好。”
“我知道。”
“她骑电动车接我放学,骑了三年。下雨天她把雨衣给我穿,自己淋着。同学笑我没有爸,只有妈。第二天她穿了件我爸的旧西装来学校门口接我。西装太大了,袖子卷了好几层。”
他的声音很平。
“她死后,我再也没吃过枇杷。”
车开进南城公墓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东区第三排最里面。
宋小梅的墓碑很普通,青石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碑前放着一束塑料花,褪了色,但没积灰。有人来过。
顾南蹲在墓碑前面,把那束塑料花拿起来,抖了抖上面的土,放回去。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硬币。
黄的,五毛钱。
他把硬币塞进塑料花的缝隙里。
“妈。”他叫了一声,“我来看你了。”
我没打扰他。
傅北辰站在十步之外,背对着我们,在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