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面前的他戴上人皮面具，变成了另一张脸。唯一能认出他的是他的眼睛，三白眼，非常犀利。听说要看一个人在想什么，眼睛就可以永远出卖他。张海羽闭上眼睛，好久，才慢慢睁开。但是镜子里的他还是他，那双让人看了不自觉就会感到恐惧的眼睛还是那个样子。
下着细雨，他穿着黑色雨衣。城外的那一块荒地上，杂草已经长过了一人高，密密麻麻。他拨开碍事的草，跟着地图向前走。远远看见一座废弃的炼油厂。他走进去，面前是一大块堆放货物的空地。
张海羽先按照上官道春提供的信息找了金蒙的住处。进屋随手把东西一放，环顾四周，一片杂乱，似乎从来没有收拾过。平米的地方放了一块床板和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其他东西堆在各个地方，已经发臭了。
“我去……”张海羽真想直接就这样走掉了，但是他看见了那台电脑。
电脑没有设置密码，他就这样简简单单打开了。然而就是这种简单让他觉得他此时的做法没有什么意义——如果说这台电脑没有密码，那是不是就说明里面没有藏东西呢？
电脑的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他打开，是几百张图片文件。从第一张翻过去，翻到第十张，他马上就关闭了。不知道是从暗网的视频里面截到的图片，还是这里的人自己拍摄的，都是血腥暴力。张海羽关掉电脑，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了，更加心神不宁。
“靠……”不时又发出来一个语气词。张海羽好久没有这种郁闷的感觉了，他想着从未谋面的张梵千，又叹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说，“千万别给我有事。”
在黑屏的电脑面前发了一会儿呆，他果断走出了屋子，打算去外面转一圈看看情况。
张海羽绕到后面的堆煤场，没想到那里聚集了很多人，围成了一个圈。他看不太清，便上了一栋废掉的楼，居高临下看见那个圈里面还有几个人。看得不是特别清楚，大概是五个人围殴一个人。周围的人竟然也看得激情澎湃。
没多久，被打的那个人就不动了，随后就被抬了出去，仿佛是死了。张海羽连忙跟上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远远地跟到了一个深坑附件。那个坑是打了一半的楼房地基留下的，还算深。几个人把尸体抛进坑里就离开了。张海羽想到了什么，等搬尸体的人走了，他走到坑边。那一刻，他紧皱起了眉。
坑里面全是尸体，或者说有的不是尸体，而是尸块。不知道是堆积了多久、腐烂了多少，腐尸的臭味直冲向四面方。
张海羽有一瞬间害怕这样的弃尸地会有张梵千的尸体。他从口袋里面拿出张梵千的照片，看了又看，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是死在这种地方的。
张海羽本来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找找会不会真的有张梵千，只是看着照片的时候，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后退几步，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好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于是深深地对着深坑鞠了一躬，回去了。
就这样出去了一趟，张海羽是越发想快些离开。有着轻度精神洁癖的他，已经感到严重的不适。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张梵千的存在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结。
拯救。他想着，拯救她，不能让她留在这。
回去他再一次打开了电脑，却没有什么头绪。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张海羽轻轻咳了几声，调整自己讲话的声音，然后才去开门。
门前站着的人张海羽在印十一提供的照片上见过，是叫孟桑。他看起来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满脸推笑。
这人据说就是万和的神使之一。
“你正好回来了，我需要你办一件事情。”孟桑拍了下张海羽的肩，抬手的时候竟顿了顿。
“怎么了？”张海羽紧着嗓子说话，不让自己的声音露出一丝破绽。
“就是上次你带回来的张梵千。”孟桑拎出来一把钥匙，“审了她一周了，都没有得到什么信息。但是她还有用，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死了。”
张海羽听到这里愣了一下，又马上嬉皮笑脸地说：“可以可以。”
“我带你去看看她。”说完孟桑就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张海羽随他到了炼油厂的办公楼顶楼。从电梯里面出来，是一扇铁门。孟桑打开门，说：“进来吧。”
里面是一个女孩，正是张梵千。她跪在地上，手脚都用锁链固定起来，浑身是鞭伤。虽然有人进来，她却一直低着头，不知道是昏着还是醒着。
孟桑上前抓起她的头发，直接把她头拎起来。那时张海羽心里一颤，却只能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张梵千微微睁开眼睛，良久，突然龇牙笑了一声，露出沾着血的两排牙，低声说道：“再来一个人……你，也不可能从我嘴里再多知道一个字。”
猝不及防孟桑两个耳光就抽上去了，然后松开手，对张海羽道：“老金，交给你了，我先提醒你，她可不是省油的灯。“随后，就走了。
张梵千轻喘了几声，对张海羽说：“我……不怕你。“
张海羽看着她，沉默了好久，才道：“如果疼的话，就别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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