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济闻听,便跟着他跑去九曲桥。站在桥上,朱见济探着身子看,果然有一群金鱼,有的通红,有的金黄,有的通体洁白,头上却是一块黑如墨染,正在水里晶莹剔透的薄冰下悠然地游动。朱见济看得有趣,便接过馒头来揉成碎屑朝水里撒,那些金鱼看见有人喂食便向上来争抢,却正碰在冰上,逗得朱见济笑作一团。不提防那个老太监却抱起他的腿来将他掼了下去。水面上的冰很薄,自然撑不住朱见济,一压便碎,冰面下的金鱼受到惊吓,全都散去了。朱见济冷不防落水,立时呛了一口水,初时还能把头伸出来挥舞着小手喊救命,但喊不几声,便沉下去了。
那老太监冷笑两声,看朱见济沉下去,又四周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却也不敢多停留,看朱见济沉下去的地方再没了动静,就匆匆地离开了。
偌大的御花园里寂静无声,只有朱见济落水的冰面被砸了个大窟窿,像张开的大口,在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惊人的命案。
时间慢慢的溜过,大概过了两分钟,距离朱见济落水的窟窿几十米处的冰面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从破碎的冰面下竟然冒上一个小脑袋来。
那脑袋轻晃,又有一只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脑袋小心的四处观望,竟然是应该早已死去,尸沉河湖底的朱见济。
朱见济看四周没有了那个太监的身影,想是已经走远了,才慢慢游到湖边,走上岸来。
刚一上岸,朱见济便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在水里冷归冷,至少温度还是零上,而在岸上气温则肯定是零下,朱见济的衣服都在水里浸透了,冷风一吹,立时结了一层冰盔。朱见济一看这样恐怕不等跑回宫里,就得冻成冰棍,索性一咬牙,又扒光了跳回湖里,游起泳来。
朱见济自小长在深宫,自然是不会游泳的,但问题是林之凡穿越来之前却是在海边长大,打小水性就很好,在大学里还跟着一些老教授们去冬泳了几次,虽然因为怕冷没坚持下来,但基本的注意事项还是知道的。
朱见济慢慢在湖里游着,因为事先也没做准备活动,身体乍一受冷,脑子就有些晕乎,而且毕竟现在这身体年纪小,体力也不济,刚才为了逃生在水底憋了两三分钟的气,体力就有些透支,感觉自己恐怕支撑不了多大会,只能企盼朱见浚、朱见清他们快些来到。
游到快要昏迷的时候,朱见济耳中终于听到喧哗声,知是朱见浚他们来了,赶紧鼓足全身的气力,大喊:“我在湖里,快来救我!”
之后朱见济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脚步声、惊叫声、扑通扑通有人跳进水里的声音,却再也游不动,感觉如在梦中,眼皮都睁不动了。
跟着朱见清等人来的太监们忙着把昏迷过去的朱见济捞上来,有人脱下衣服给他裹上,便立即送去距离御花园最近的坤宁宫。
杭皇后正在宫里拣绣样,却见朱见浚、朱见清带着一群太监忙忙地跑了进来,有个太监肩上背了一个衣服裹着的人,口里喊着:“小爷落水了,快请太医来施救!”
杭皇后听到,唬得抖衣而颤,“儿”一声“肉”一声的放声恸哭。一宫上下也都惊动了,都慌做一团。倒是杭皇后的一个贴身宫女叫做彩云还有几分镇定,吩咐道:“快将小爷放在床上,盖上锦被,掐人中;你,快去请太医;你,快些去熬姜汤;你,扶着皇后些;你去取烧酒来给小爷擦揉身子。”
众人听命各自去了,一时间烧酒取来,给朱见济浑身擦了,又是一碗姜汤灌下去,朱见济虽有呼吸,却并没有醒来,睡在床上,浑身火炭一般。杭皇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方才有些清明,掇把椅子坐在朱见济床边,捏着朱见济的小手,又垂下泪来。
太医请了来,便是前次因为朱见济而被升为院判的胡安。胡安给朱见济把了脉,朝杭皇后跪禀道:“小爷这是落水受了凉,风寒入体,因此高烧不退,但气息还算平稳,便是不打紧的。待臣开一副退热的药,拿银吊子煎了来服下去,大约烧退了小爷也就醒来了。只是须防寒气入肺,外感内滞,再转了其他症候就麻烦了,臣先开个方子先吃两剂药疏散疏散,然后用上好的人参将寒气慢慢逼出,之后再慢慢将养,方能将病根拔除。”
杭皇后这才有些放下心来,吩咐道:“你只管施治,若济儿安然,自然有你的好处。这些时日你就在济儿身边伺候,随时查看着些。”
太监引着胡院判去外间将两个方子都写了,太监拿了方子,去御药局取了药来煎好。杭皇后亲自给朱见济服下。果然服药后又过了一刻,朱见济便悠悠醒转了,只是头脑依然昏沉。
朱见济见杭皇后坐在床边,便忙要下床施礼,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杭皇后赶紧扶住,让他慢慢躺下,说道:“你这可把母后吓坏了,好好的怎么就落了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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