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碗喝,却是头一回,因此,四碗酒下肚,酒劲一上来,立时便醉的一塌糊涂
。
晓雨笑道:“还喝?再喝就喝死了。”
“喝……喝死了,总强过……明明白白……明明白白的死。”于晓舌头打
结,口齿已然不清,他端起面前的酒碗,大声道:“来……,干杯!”说着,慢慢凑到嘴边,手一松,酒碗哐啷一声落到地上,人也趴到了桌子上。
都说酒后吐真言,晓雨见于晓如此,再联系到他下午的神情,感觉他的话不像危言耸听,沉思了一阵,忽然有了办法,便将酒保叫来结了帐,出去买了辆马车,载着于晓往梅谷去了。
梅谷位于玉叶镇西二十里,玉山主峰西南侧。谷中载满梅树,最奇之处,便是这里的梅花一年四季常开不谢,无论何时入谷,必定是繁华盛放、花香盈人。不知从哪个朝代开始,这里有了一条禁令,太阳下山后,任何人不准入内,具体为何,却无人知晓。曾有胆大好奇之人前往一探究竟,回来之后,不是双目失明、口不能言,便是疯疯癫癫、满嘴胡话,时日一长,越传越玄,白日里都少有人敢来。
今晚正是满月,白晃晃的月光下,林中万籁俱寂。晓雨将马车停在谷外刻有禁令的石碑旁,掀开车棚的帘子,见于晓背朝上,直挺挺的躺在里面,忍不住噗哧一笑,将他扳过来,在人中处点了一指。
于晓晕晕糊糊的睁开眼,入目是晓雨笑盈盈的面孔,向两旁一看,却是在马车上,不由奇道:“晓雨,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晓雨笑道:“当然是到了该到的地方了,下车吧,难道还要我搀你不成?”
于晓摆了摆手,站起来,嘭的一声,头撞在棚顶上,他捂着头蹲下来,呲着牙,尴尬道:“这车棚还真结实,我这么硬的脑袋居然撞不破它。”
晓雨咯咯笑着道:“别磨蹭了,再不下来就晚了。”
于晓矮着身子,从车上下来,只见四围树影憧憧,空气中暗香浮动,问道:“晓雨,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晓雨歪着头道:“我打算在这里葬了你,你仔细瞅瞅,看看环境如何?”
于晓摇头道:“香倒是蛮香的,只不过林子里难见天日,忒阴了些。”
“那好,咱们再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地方。”晓雨说着,率先向谷中走去。
于晓紧随其后,跟着晓雨一路攀高伏低,最后上了一个大坡,钻进一丛灌木里,于晓大奇,心想,这个臭小子带我来这里作什么?刚要发问,晓雨“嘘”了一声,示意他伏在自己身边,向坡下指了指。
于晓透过灌木的缝隙,向坡下望去,坡下竟是一片空地,只见一猫、一虎、一蛇,各自伏在一块圆石上,仰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于晓从马车中醒来时,酒劲就已下了一半,跟着晓雨走到这里,又散去一些,此时,只是头微有些疼,思维却异常清晰。他自幼随师父住在南岭的万花谷中,那时,师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一两个月,回来时总会带一些好吃的东西,然后师徒俩对月小酌,师父就会讲一些降妖除魔的事给他听,所以眼前情景,他一望便知,是三个正在修行的妖怪。“咦?这个古灵精怪的臭小子,让他帮我找块埋身的好地方,他居然带我来看妖怪。这要是被妖怪发现了,可怎么得了,若是死在妖怪手里,我得轮回几次才能重新做人啊!”于晓越想心里越不舒坦,但此情此景,又不敢搞出动静来,只好闷着头,陪着晓雨看下去。
时间缓缓推移,明月渐渐升至中天,忽然间,三颗耀眼的明珠从三妖口中吐出,三颗珠子分别为白、黄、蓝三色,光华流转,上下盘旋,在此万籁俱寂之时,情景煞是诡异。“乖乖不得了,都有内丹了,这可是三个老妖精啊!”于晓想着。
只见三颗内丹盘旋着向上升起,终于越过了他们处身的高坡,于晓听到身边的晓雨深吸了一口气,猛然纵身而起,如闪电般冲向其中一颗白色的内丹,一兜手便握在手里,然后在空中一个转身,又如闪电般掠到于晓身旁。这一来一去只是瞬息之间,于晓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晓雨的声音:“张嘴!”于晓下意识的张开嘴,一团光华便送入口中,接着,一个温温润润的圆东西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在这里等我。”晓雨低声道,迅速向旁边移动了数尺,噌的一下便不见了影踪。
于晓惊讶不已,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身边又有两团黑影掠过,他伏低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只觉腹中凉荫荫的,颇为舒服,“晓雨给我吃了什么?不会是内丹吧?不得了啊!这要是让妖怪们知道了,还不得扒我的皮,挫我的骨?”于晓想着,偷眼向坡下望去,三妖俱已不见,他想到晓雨让自己在这里等着,便缓缓扭转身体,慢慢躺下去,背下忽然“咔吧”一声,寂静之中异常的响亮,于晓吓了一跳,身子僵住,停了一阵,见没有动静,才慢慢躺下去,透过树隙看着天上明月,估摸着再有一两个时辰就到了零时。
“无疾而终会是什么样子?”于晓胡发奇想,“我现在可是明明白白的,难道一到零时,我就唰的一下死翘翘了?应该不是这样,那又该是什么样?”正在胡思乱想,蓦然间眼前一亮,耳边响起鼓乐之声,怎么回事?于晓向两边一看,心脏不由得一阵乱跳,霎时便惊的目瞪口呆。
自己竟躺在饭桌上,四周围人来人往,俱都喜气洋洋,宽敞的厅堂内,挂满了大红灯笼。
“做梦,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于晓想着,紧紧闭上双眼,但是自己并没有睡觉,又怎么可能做梦?“难道是妖怪发现了我?一定是的,这么大一座房子,唰的一下就出来了,不是妖怪还能是什么?不好,我怎么会在饭桌上?难不成……”他想着,偷偷睁开眼,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的确确是在一张饭桌上。“这下坏了,这些妖怪一定是把我当作一顿美餐了,还有这么多的妖怪,搞不好是要会餐呐!”他想象着一大群妖怪扑上来,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禁不住不寒而栗。
“喂,醒醒!”有人推了他几下。
“完了,这就要开吃了。”于晓绝望的想着,“死就死吧,到了竟让一群妖怪给吃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晓雨啊!你这个臭小子,你可害苦了我了!”他睁开眼道:“拜托各位,在吃之前能不能高抬贵手,让我先昏过去,要不然,我这么叽哩哇啦的叫唤起来,影响了各位的胃口,那可不怎么好啊。”
“哈哈哈……,咯咯咯……”饭桌旁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身穿粉衣的年轻女郎边笑边道:“你这人真逗,叫什么名字啊?”
“这个妖怪还挺和气。”于晓想着,对那粉衣女郎道:“我叫于晓,大姐,这里边就数您最漂亮了,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呢?”
“你就是于晓?”粉衣女郎身边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婆盯着于晓道。
于晓苦着脸,心想,“这些妖怪们,在吃人之前,怎么还有这么多说道,都把我摆饭桌上了,还一个个装和气。”他从饭桌上坐起来,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高声道:“我于晓虽然是凡人一个,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想吃的就赶紧来吃,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他这一句话说完,整个厅堂内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一位强忍着笑意,身着藕荷色长裙,相貌清丽脱俗的女郎,袅袅婷婷的走过来,一扯于晓的衣袖道:“行了,大家都知道你喜欢开玩笑,现在闹也闹了,笑也笑了,下来吧,该办正事了吧。”
于晓一梗脖子,斜眼瞅着那女郎道:“办什么正事?商量好怎么吃我了?是红烧还是清蒸呢?”
厅堂内又是一阵大笑,粉衣女郎捂着肚子,笑道:“要吃你,也是馨儿姐姐一个人吃,她现在已经等不及了,你还不赶紧让她去吃?”
“啐!臭丫头,瞎说什么!”长裙女郎双颊晕红,瞪了一眼粉衣女郎。
于晓心中诅咒,“他爷爷的,吃人的居然还脸红。”忽然间灵机一动,“对了,我跟他们耗时间,一到零时,任你怎么着,我都已经死翘翘了,哈哈哈……,就这么办。”想到这里,心情立刻舒畅起来,打了个哈哈,向着众人抱拳道:“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liu,让如此明艳照人,沉鱼落雁的馨儿姐姐吃掉我,我于晓真的是三生有幸啊!各位,不好意思了,下次有机会再让你们吃吧。”说完,作出一副痴迷的样子,紧盯着馨儿道:“馨儿姐姐,咱们去哪里举行开吃仪式啊?”
“大家都为你忙活半天了,你小子倒好,在这儿说个没完了。”一位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边说边走过来,一把将于晓从饭桌上提下来,将他提到厅堂正中的一张供桌前。
于晓抬头向供桌上的画像看去,是一个背生双翅、面如黑炭、眼若铜铃、须发戟张的丑汉,“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老大了。”于晓想着,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那虬髯大汉,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那大汉颇感奇怪,问道:“不可能什么?”
于晓郑重其事道:“一般供桌上供奉的,都是祖先的灵位,但是……”他用手指着大汉,面向众人,接着道:“这位大哥相貌堂堂、英武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位老先生的后代。”于晓说着,又用手指了指身后的画像。
那大汉勃然大怒,抬起手来,闷雷般的声音响起道:“臭小子,你竟敢……”
馨儿快步过来,拉住大汉的胳膊道:“阿二,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得高高兴兴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威严一闪即逝。
于晓看在眼里,奇在心里,“难道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妖怪,竟是这些家伙的老大?”他想归想,插科打诨的事却一刻都不能停,微笑着对馨儿道:“馨儿姐姐,这位大哥是阿二,那就一定会有阿大了,不知能不能将阿大大哥介绍给我认识呢?”
“我就是阿大。”身旁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于晓向身边看了看,除了阿二就是馨儿,厅堂中众人都已落座,眼巴巴的望着这里。
“你抬头向上看。”那尖细声音又道。
于晓抬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自己身旁那两根柱子,竟是一双腿,这个阿大又瘦又长,单只双腿就快到屋顶了,整个背部在屋顶上撑着,脖子弯下来,脑袋离自己头顶只有三尺左右,此时,他一双细长如缝的眼睛,正大感兴趣的看着于晓。
于晓望空抱拳道:“哎呀呀!这位阿大大哥身材修长、俊雅不凡,真是有虎弟必有龙兄啊!在下一直以为自己称得上是当世一美男,今日一见二位大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着长叹一声,“自愧不如啊!”
那阿大咧开一张过耳的大嘴,呵呵笑道:“你这人会说话,我喜欢。”话音刚落,一条血红的东西便从口中吐出,飞快的在于晓额头一触即回,腥臭之味立时扑鼻而来。于晓直欲作呕,抬起衣袖抹了抹,道:“馨儿姐姐,不知可否借在下一杯水酒,在下跟两位大哥相见恨晚,说什么都得喝一杯才行。”
馨儿抿嘴一笑道:“来日方长,以后再喝也不迟,公子,我们是不是该拜堂了?”
“拜……拜堂?你说拜堂?”于晓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看着馨儿道。
“实话告诉你吧,你和馨儿是天定的姻缘,馨儿在这儿都等了你五百年了,是男人的话就别磨叽了。”阿二说着,大手伸过来,将于晓的身子一扳,对着供桌。
“等一下,等一下阿!”于晓摆手道,“总得给我一件新郎官儿穿的衣服吧,我这身衣服……”他边说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不由又是一愣,自己身上穿的,居然是新郎的衣服。
“好了,别耍宝了,往后有的是机会。”馨儿轻轻拉了拉于晓的手,妩媚一笑道。
换作不明白的人,一定会被这一笑迷的晕头转向,于晓却知道身边众人都是妖怪,这一笑直让他毛骨悚然,心中发颤,“天哪!死就死吧,怎么还给我整个女妖怪做老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哇!”
“一拜天地!”阿大的尖细声音喊道。阿二不由分说,按着于晓的脖子就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等一下,等一下!”于晓急急忙忙的喊道,阿二却毫不理会,依然按着于晓的脖子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阿大这一声中带了点促狭的味道,阿二将于晓身子一扳,于晓看着馨儿喜笑晏晏的俏脸,心里直如灌了冰水一般,一边被阿二按着拜下去,一边有气无力的嘟囔道:“你都没披红盖头~!”
“劈劈啪啪……!”爆竹声在厅堂外响起。
“送入洞房~~~~~~~!”阿大这最后一声,特意拉长了声调,音质就像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在金属上划过一样刺耳,让于晓的心脏禁不住一阵乱蹦。
鼓乐声立时大作,在众妖的欢呼声中,于晓被馨儿半搂半拖的带入旁边的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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