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尘看出于荣不信,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又道:“我孤身从北海之滨而来,今日得见三位,甚觉投缘,心底下已私自将三位当作了朋友,只是还不知三位的姓名,如今只好厚颜问上一问。三位朋友可愿相告?”
于荣正也有意结交,哪能不愿,当下欣然介绍道:“我姓于名荣,他叫屈翱。”说罢又朝宁依瞳一指,笑道:“这位姑奶奶却已经醉倒,恐怕是不能回应兄台了。”
幻尘大笑,道:“于兄不说我倒忘了。我这便给小姑娘解酒。”说罢幻尘叩指轻弹,朝宁依瞳一指,一股白雾有如薄纱般罩洒住宁依瞳身躯,待白雾隐没,只听宁依瞳嘤咛一声,睁开双目醒了过来。
宁依瞳轻轻晃了晃头,便已完全回复清醒,回想前事,心知自己多半是醉倒了。她个性要强,哪里肯白白受挫,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当下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道:“好困,本姑娘方才睡着了?”她脑中已想好数套说词,只待幻尘接口说她先前醉倒,便立时反驳。
幻尘摇头微笑不答,而屈翱与于荣深知这姑奶奶的性情,若是说她方才是醉倒了,她定会又节外生枝,还不知又搞出一些什么花样来,便都保持缄默,屈翱更是借此拿起“云梦霞”穿上。宁依瞳见三人都略过不提,虽有些忿忿,但也正合心意,说道:“小于荣,你说这里有三足狁出没,可都来了这老半天了,连个鬼影也没见着,我们该到哪里去?”
于荣苦笑道:“小师姑,流离滨只是谣传有三足狁,真正如何,那是没人见到过的。咱们还是先在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寻到老殊才是,顺便也找个当地人,好询问一下这里最近的情况。”
幻尘突轻笑一声,说道:“于兄,我看不必了。”说着他朝西海斜斜一指,顺势望去,只见天边远处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亮白色的细线。幻尘续道:“也不用你们去找它,它自己已经来了,那就是三足狁掀起的海浪。”
海啸来得好快,刚还是天边一条白线,瞬息间便涨成一道白色长带,这时四人耳边隐隐约约听到“轰隆隆”的雷鸣声,但四人皆知这绝非雷响,而是那海啸巨浪翻腾来袭所带起的声音。于荣道:“来得正好!且让我来试试这三足狁弄起的海啸究竟有多厉害!”
屈翱闻言长笑一声,道:“于老哥,也算屈翱一个。”
于荣大笑回道:“放心!哪能落下屈老弟你呢!”
宁依瞳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亦道:“这么好玩的事儿,当然也少不了本姑娘的一份。”
幻尘神色不变,他早料到三人的反应会是如此,淡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相陪三位朋友了。”说话间,海啸巨浪更近,已如一堵白色高堤横跨海面,潮声连续轰鸣,充斥天地,幻尘这一句话,几乎是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屈翱运足目力,想要从巨浪中找出三足狁的踪迹,但却一无所获。眼见海啸巨浪不消片刻便能袭到,三人也不敢怠慢,皆凝神蓄势等待,唯独幻尘悠然负手,没有半点紧张,神态惬意,似是对这海啸已司空见惯。
忽然雷声大作,震耳欲聋,直如数千万条巨龙狂嘶怒吼,天地为之变色。海啸巨浪骤然而高,足有百丈高低的水墙似座山岳倒倾,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岸边四人恶狠狠的砸下。原来海啸巨浪已袭至岸边,与四人近在咫尺了。
万万没料到巨浪来得如此之快,屈翱根本来不及祭出法宝护身,更勿提御剑飞往高空躲避,只能大喝一声,默运神通,念动“避水咒”,闭紧双目,硬着头皮朝上猛地一蹿,朝浪头迎去。但巨浪滔天,势道何等强猛,在这等倾山之力下,屈翱念动“避水咒”又有什么用了。巨浪撞下,屈翱身躯大震,浑身剧痛,骨骼如同在一瞬间散了架,脑子里铮然作响,差点立时疼昏了过去。
但在这紧要当儿,屈翱深知自己绝不能失去神志,当下强振精神,吐出胸中一口闷气,身子顺势摆动,任由水浪将自己抛起。
刚出水面,目能视物,只见头顶半空又是一波巨浪砸下,直瞧得屈翱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应对。
正在此时,一声长吟响彻天际,连海啸轰鸣都给压下,这道巨浪一分为二,浪头炸得粉碎,化为无数水粉纷纷扬扬四洒飘落。屈翱只觉身子一轻,右臂给人提住上拉,回首一望,却是幻尘。
幻尘潇洒微笑,道:“屈翱朋友,拿出点真本事来,一会还有得我们忙呢!”耳边轰鸣响动震天,但幻尘话声虽然不高,却清晰无误的传入屈翱耳中,可见他修为之深厚。
屈翱撤出“龙骱”,道:“多谢幻尘兄援手。”幻尘手下不停,在这一句话的空隙中又连破数道轰来的巨浪,一边回道:“既是朋友,那就不必客气。”
又是一道巨浪翻来,但屈翱已取“龙骱”在手,夷然不惧,运起“苍雍天君”所授之“御雷鞭”神通,全力挥出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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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对于本章中“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的引用改动,请各位看官不必深究。天下之大,多旷世之才,本书中世界虽是虚构,但也定是有如李商隐这等大诗人的,作出类似的句子,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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