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知罪!”被杨秀清玩了这么一出,不知罪又待怎样!
天父乃天国所奉真神,杨秀清聪明之处便在于钻了拜上帝教教义的空子。洪秀全自称天王二兄,他就弄天父附体。万物是天王子民,杨秀清在关键时刻摇身一变,就成了天王的亲爹了。有明眼之人,怎不知其中有诈,但上帝教义乃天朝正统,道破便是大逆不道,要五马分尸。忍!南王如此,天王又何尝不是如此。天父屡屡“下凡”,往往是在处理军政要务,以激励众心。且处处维护天王及天朝利益,天王贪图安逸,也就听之任之了。
“来人,将秦日纲拖出去,杖责五十!”
陆远翘首向冯云山望去,见他低垂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禀东王,打俺之前俺有个请求。”
“你说!”
“这身衣裳是新发的,俺家妹子昨个才给俺洗过,能不能让俺脱了再打,省得糟蹋了这身衣裳。”
众将听罢,无不悯然。但“天父”有言在先,谁又敢造次求饶。陆远有股欲代秦日纲受罪的冲动,可仅凭他挂个副监军虚衔的小小王府侍卫,未有召见,哪有资格出来说话,更何谈求情。
“本王就依你所请,扒下他的裤子,给我重重的打!”
韦昌辉也有点坐不住了,起身言道:
“秦日纲生性如此,天朝正值用人之际,五十军棍恐他数月不能参战,不若减至三十,以示警戒。”
“军法岂可讨价还价,再有为秦日纲说情者,同罪论处。”杨秀清的火越发越大。
陆远为秦日纲心中叫屈,什么同罪论处,“秦大头”有多大的罪,不就是说话直了点,语气对他东王不够谦卑,小题大做。
“既以无事,众将各自散去,办事去吧。”杨秀清双手撑住案角,缓缓起身,想了想又道:“朝贵兄弟留步,有事相商。”
……
韦昌辉刚出东王府,回头对陆远说:
“之元,去把南王请来。”
“是!”
韦昌辉见了冯云山,先开口道:
“哥哥,随我同往北营如何?”
“好啊,我们兄弟也有日子没在一起闲聊了。”
话虽答应得利落,却是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
韦昌辉、冯云山并马慢行,两府侍卫紧随左右。冯云山道:
“昌辉,你此去蒙山要多加小心,毕竟孤军深入、左右无援,一切要谨慎从事。”
“哥哥放心!”
韦昌辉似乎还有话要说,几番吐气,未曾开口。一行人,静静的,过了街口。冯云山环视左右,见只有自己的两个亲信和北王府的韦俊、陆远离得颇近。于是贴近韦昌辉近旁,低声问道:
“这二人可信得过?”
韦昌辉顺势望向身后,答道:
“都是自家兄弟,哥哥但说无妨。”
“哎!”
冯云山叹了口气。韦昌辉似乎明白冯云山的心意,问道:
“是否因秦日纲之事?”
“此事随小,其意甚大。杨秀清首借天父附体,传言警训之时,我便与天王商量,天朝岂能共奉二主,天王一再退让,致萧朝贵又扮天兄附体,岂非闹剧不成。你也知道,当时会中屡遭重创,人心浮动。他二人倒也稳住了人心,何况所传皆是利天朝、利天王之言。现虽如往常,但秦日纲一事如此小题大做,仅因出言不恭,就以军法论处,实是他扬威造势之举。如此骄妄自大,今日他能借天父传言杖责秦日纲,明日他便敢罪罚天王。”
“哥哥所言正是韦正所忧。但我等征战沙场,不知何日便要埋骨他乡。士为知己者死,今生能与哥哥同谋大业,足矣!权术我韦正不懂,只要存身于世,誓保太平天国政纪朝纲。”
“昌辉所言,云山谨记于心。建会之初,会中兄弟大都穷困潦倒、无以温饱,是兄弟散尽家产,变卖三百亩水田,才得以维持。兄何尝不知,教会中人,多因我教有饭同吃、有衣同穿,才投奔而来,不就是为了有口饭吃。杨秀清、萧朝贵皆出身草莽、矿工脚夫,非我鄙夷其出身,而惧其因环境骤变,失了心性。”
“哥哥勿虑,有天王、你我、达开兄弟在!”
“兄弟切莫如此,天国如今方兴未艾,断不可存有二心,自家兄弟要寻机告诫,以臻日善。东王总理天国军政要务。小事要能忍则忍。”
“小弟记下了。”陆远从未见过韦昌辉如此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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