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苦笑了一下,“那是这三件事中最不幸的一件.”
“怎么会?”她惊奇地问道.
“但这是事实,最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我说道,“即使以其他魔族的眼光来看,我出生的国度都是地狱.那里……”
“等等,”她打断我道,“怎么说了老半天,你还没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事?”
“不必那么急嘛,”我笑道,“我要说的事,就是在这个比地狱还要糟的国度发生的.”……
那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更不会有碧空万里,星晨闪烁.任何时候,我抬头望向天空,都只能看到熔岩般的火云.地上也好不到哪里去,熔岩横流,跟一个火山口一样.
当时最怕的就是天下起雨来,特别是我们这些奴隶.因为即使那些大恶魔的房子有多余的空间,它们也绝不会让我们进去.而火云能下的,就只有漫天的烈焰.
一旦下起雨来,我们就只有四处寻找一些岩洞或一些平时挖好的岩洞来避难.那些走得慢点的,就会被活活烧死.它们死了,却不会留下任何的尸体.因为那里物质奇缺,地上满是些饥肠膔膔的魔兽.说真的,即使是活的龙人,稍一不小心,都会被吃掉.
我就出生在这样一个火焰的世界中,而且我居然还是一个冰系的龙人.不过我的运气还真不错,在我成长的历程中,我每天都看着许多的龙人因各种的原因而死去,而我居然还能一直活下去.特别是,我不但没有鳞片,而且身体还特别弱,能活过每一天,都是一种奇迹.
一天,天外又再次下起了夺命的火雨,一切都仿佛是末日降临一般.“好险啊.”我一屁股坐在洞口,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自语道,“若晚一步的话,恐怕我早就没命了.”洞口的不远处躺着几具烧焦的尸体,几步之遥,就是生与死的差别.它们的手还在往前伸着,空洞的眼神中冲满了愤怒与不甘.
望着几分钟前还在说说笑笑的同伴现在变成了一堆焦炭,心中真是说不出的难受.我很清楚地知道,可能有一天,也许就是明天,我也会像它们一样.
好不容易才跑到避难所，原想好好地歇一下，只是，今天的麻烦似乎还没完呢。
身后传来不怀好意的冷笑声。“艾卡，找了你半天都找不到，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一个讨厌的声音闯进了耳朵。“糟了！”我想着，条件反射似地往外退去。可是外面那炽热的空气在无声地告诉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对不起，”我惶恐地说道，“你听我解释,那次是因为主人叫我有事,所以我才没能把工作干完.”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在这个绝对的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即使同样是奴隶,也会有很大的差别.一些特别强壮的龙人往往会把工作推给那些体质较弱的龙人,没办法,好欺负嘛.我很“幸运”地成了那些不幸中的一员.有一次,我一怒之下索性不干了.结果以后都得处处躲着它,不料,今天我竟然会在这里遇上了它.
“有事?”它愤怒地吼道,“你当我是傻瓜啊?”它刚说完,我眼前的世界就被一个巨大的拳头塞满了.我闷哼一声,被撞飞到一面墙上.幸好它的拳是侧着打过来的,不然的话,我应该已经被打飞出去了.
我一边心有余悸地紧抓墙壁,一边从满口血腥的口中吐出两颗牙齿.然而还没完呢,或者用它们的话来说,好戏才刚开始.巨大的拳头雨点般地落在我身上.其它的龙人见状纷纷走了过来.
“咦?”她眨了眨大眼睛说道,“想不到龙人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哼,拔刀相助?”我苦笑道,“是路见不平,落井下石.龙人们平时积了许多怨气,现在乘机用我来发泄一下.”
理智告诉我,反抗是没有任何用的,反而会使它们打得更起劲.时间似乎如结冰的河流般停止了流动,它们似乎永远也不会疲倦.眼前只有一片黑压压的拳头,剧痛如龙卷风般撕扯着我的心灵,口中一片血腥,两耳也嗡嗡做响.
意识开始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就在这时,它们终于停手了.它们并不是可怜我这条小命,只是若我死了,那便意味着为它们干活的龙人就会少一个.它们扔下一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就回到了洞穴深处.
就在我以为它们都回到洞穴深处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不料耳边却想起了同情的声音:“你没事吧?”
“勉强死不了.”我小声说道.
“你为什么不还击?”它问道.
“还击?”我苦笑道,“我拿什么来还击?我那无力的拳头不但打不伤它们,反而会更加激怒它们,使我挨上更多的拳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忍!”
“忍?”它笑道,“那你要忍到什么时候?”
“终有一天一切都会变好的.”我说道.
“若此生一切依久呢?”
我的心似乎在瞬间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失声喊道:“不可能,只要忍下去,我一定会有出头一天的!”
“若没有呢?”
“不可能!”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愤怒地说道:“你这家伙,刚才我有难的时候,你却在一边看热闹,一声不吭,现在又说什么风凉话?”
它还想说什么.“滚!”我粗暴地喊道.
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不起,但我实在没有勇气.我是一个懦夫,不敢请你原谅.祝你好运.”说完,它就离开了.
现在回想起来,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毕竟同情是不可强求.而且一个敢于承认自己的怯懦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也算勇敢.
可惜的是,我当时竟然没有记住这个凭几句话就改变我一生的龙人.
“终有一天一定会变好的.”我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火雨终于停下了,我缓缓地走了出去.眼前依旧是地狱般的景象.“终有一天会变好的.”我再次对自己说道.这句话我已经对自己说了不知多少遍,然而依然无法回避一个问题:若此生一切依旧,那又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心中只剩下一片茫然.多年来,原以为牢不可破的精神支柱现在已经摇摇欲坠了.
反抗?我摇了摇头,这样只会使自己死得更快一些……
“艾卡,你在发什么呆?”一个粗壮的龙人说着,一皮鞭抽在我的身上.我立刻痛苦地大喊一声.“喊什么,喊?”它说着,又是一鞭.“我要把你给吃了!”我忍痛想道,“你这家伙,你凭什么打我?”
就在这时,另一个高大的龙人又走了过来,说道:“艾卡,你这样的身体可真不行啊,还需要多加煅练.这样吧,我把工作都让给你,让你好好地煅练一下身体.不然的话,已后遇到一些艰巨的工作,我怕你会承受不起.”
“谢了,但我认为就这些工作已经足够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婉言谢绝,实际上,我真想冲上去把它碎尸万段.
“不必客气了,”它说道,“一番好意,你还是接受吧.”
“不必了,我没什么前途,你根本不必把这么多心思放在我身上.”我轻声说道.实际上,我的牙龈已经咬出血来了.
“不必这样说,”它说道,“我们是好朋友嘛.”但我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因为我实在是太累了.
下一刻,它愤怒地咆哮道:“你这不争气的家伙,看来我得好好地教育你一下.”说完,两个巨大的拳头蛮横地闯入了我的世界.巨大的拳头暴风雨般地冲击着我的身体.其它的龙人见状,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兴奋地加入了这场单方面的打斗.
我只有默默地承受着这撕心的剧痛.“我忍!”我默默地想道,“能有惊人的忍耐能力的才是真正的强者.”只是,那句挥之不去的话又再次在脑海里回荡“若此生一切依久呢?”种种疑问涌上心头“忍,忍,一直都是忍,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如果那一天根本不会到来,你这样忍,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忍耐真的能迎来出头的一天吗?”
“但我不忍的话,又能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龙人得意地说了一句:“我看你这家伙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的了.”
我的心似乎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确切点说,那种冲击,就如一颗流星直接坠入心灵之海,那根支住轰然倒下.一时间,天崩地塌海裂,世界末日似乎已经来临了.
不,我当时的确确信世界末日已经来临了.绝望无情地把我淹没.
但我不甘,绝对不甘!
两个字掠过我的脑海:反抗!
于是,我愤起一拳,向一个龙人击去.我的这一举动显然激怒了所有的龙人,拳头更密,来势更猛.但我不管,依旧全力挥出拳头.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你们这群混蛋,我要一个配葬的!”
“是不是你把它们全都打死了?”卡蓝菲利娜兴奋地说道,“或是有什么恶魔被你感动了,过来帮你一把.”
我看她那天真可爱的样子,立刻忘记了自己是在讲述一件悲伤的往事,居然开心地笑道:“你一定是看动漫看多了.因精神上的大爆发而使身体的力量在瞬间大幅度地提高是不太可能的.至于有人来帮忙,大部份的人都不会有这样的好运.”
“那你怎么办?”她紧张地问道.
我微微笑了一下,说道:“没有恶魔直接来帮忙,但有间接的.”……
过了不久,有一条魔龙偶尔经过这里,看见一大群龙人围着不知在干什么,于是大怒道:“不用工作吗?!”龙人们只好满脸不甘地离去,我相信它们一定是很想打死我的.
事实上,我也的确差点就被打死了.但我并不后悔,相反,我还充满了自豪.那种感觉,真是好得无法形容.挥拳的那一刻,我感觉我仿佛撼动了整个天地.
不!我确信我的确撼动了整个天地!
瞬间,我明白了,忍耐要有个限度,幸福不是忍来的,而是那双手去争取回来的,甚至是用自己的性命去搏回来的!……
“剩下的,下午再讲吧.”我摸摸肚子,说道,“肚子饿了,要点吃的,总不会太过份吧.”
我原想她会骂上我一两句的,不料,她竟爽快地答应了.
更奇怪的是,我居然会感动不已.想当年,百万魔族向我下跪时,我都没有这么感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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