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义明苦笑道:“傅老弟呀,你这是把老哥架到火上烤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天降横财谁都想要,关键得有命花才行。你这趟买卖风险极大啊!”
傅惊涛道:“窦老大你也是见过尸山血海的人,难不成享受了几年清闲日子,就变得胆小如鼠了?我只要你们发现异常提前预警罢了,不要你们出头厮杀,哪来的风险?退一万步说,真有不长眼的来找我傅家麻烦,定然是偷偷摸摸来去如电,岂会节外生枝?哪有闲心逸致去找和义门的茬?别忘了,此地距离凌云峰近在咫尺,任何人想作恶都要三思而后行。”
窦义明咬了咬牙,抬手压住银票,叹道:“谁让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做哥哥的便赌一把,接下这桩买卖!不过和义门船小人多,兄弟们顶风冒雪的不容易……”他思前想后,反正是跑跑腿、动动嘴的活儿,也不用背负什么责任,送到嘴边的肥肉没道理不吃。要知道维系帮会运行颇不容易,老的小的、残的废的、病的瘫的都要照料,百十号兄弟还要养家糊口,每月开销极大。偏偏窦义明武勇有余,却不善于钻营弄险,更不屑于做那些沾血的勾当,是以和义门维持至今已是捉襟见肘了。既然傅惊涛肯砸钱,那么就算是毒饵都要吞进去。
傅惊涛松了一口气,沉吟道:“这是细水长流的活,主要是防患于未然,也说不准何时方能终结。不如这样,窦老大你派人每月去彩云坊柜台上支取五十两银子,算是弟兄们的辛苦钱,如何?”
窦义明道:“我当然没问题,就怕傅老板不认账。”
傅惊涛道:“你放心,我走之前会跟我爹交代清楚,不会少了你们的一分一厘。我爹以诚经商,童叟无欺,你应该信得过他吧?”
窦义明见好就收,省得狮子大开口惹人生厌,啪的一拍大腿,道:“好!老弟爽快,我也不含糊。我今天把话撂这了,哪怕有一只苍蝇钻进仙洮镇,我也给你分出公母,数清楚它背上有几根毫毛。”
傅惊涛道:“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和义门既然先答应了我,其他人不管出多高的价,窦老大你都不能食言毁约!”
窦义明指天发誓道:“上天为证,我窦义明若背信弃义,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傅惊涛点点头,郑重道:“事关傅家生死存亡,我不得不小心谨慎。来日窦老大但有所求,我一力担当!”
窦义明精神一振,这可是千金难换的承诺呀!假如傅惊涛日后鱼跃龙门,成为轩辕门内执掌大权的人物,自己在西北地界岂不横着走!当下亲热地笑道:“正事谈完,你我兄弟喝两杯怎样?我地窖里藏有一坛陈年五粮酒,醇厚香浓,色如琥珀,正适合招待贵客。”
傅惊涛忙摆手道:“我还不满十五呢,怎能饮酒作乐?”
窦义明大声道:“傅老弟,男子汉大丈夫当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玩最美的女人,才不枉来这世上一趟!我十四岁提刀杀贼,十五岁踏营陷阵,十六岁跟吐蕃骑兵交锋冲杀,死人堆里不知滚过几回,如今多活一天便多赚一天,何不及时行乐?难道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才后悔自己年轻时啥都没玩过?”
傅惊涛挠挠头,似乎窦义明说的也有道理,想一想便令人兴奋!笑道:“客随主便,小饮两杯也无妨。不过女人作陪什么的,能免则免了。”
窦义明哈哈大笑,当即召来一帮铁杆弟兄,开怀畅饮。
数十里外的公鸡山。
隐蔽的山坳里,临时搭建的帐篷密密麻麻,还有数不清的骏马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数百条凶恶强健、丑陋桀骜的汉子或者围坐烤火,或者饮酒吃肉,或者赌钱划拳,或者摔跤射箭,没心没肺地叫嚣嬉闹。
在营地中央,赫然并排放着数十具僵硬的尸体。每一具尸体都被剐去了眼球,乌黑空洞的眼眶对着天空,阴森可怖,诡异之极。
不时有快马或进或出,蹄声雷震,隐隐透出凛冽杀意。
数百里外的岷州。
大街上人来人往,张灯结彩,舞狮舞龙,锣鼓喧天。
一位黑衣男子自西北飘然而来,默默地自城中穿过,往南而去。奇特的是,尽管他就是这么不紧不慢地走过,不论是守城门的士兵,还是竭力吆喝的店伙计,又或者险些迎面相撞的懵懂女孩,竟然无一人留意到他的存在。
当晚,漫天风雪突如其来,笼罩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