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啡、盘尼西林……林逸飞实在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可是,他又必须面对。昨天夜里,他想着药品的事情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一个武工队的战士倒在手术台上,当大夫的手术刀划开他身上的伤口,他狰狞着一张脸发出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渐渐的,那画面模糊了起来,那个战士的脸变成了铁蛋,又变成了小风……林逸飞慌了,他使劲的搓着自己的眼睛想要看仔细,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伤员竟然是……大黄!
林逸飞惊叫一声从噩梦中醒了过来,太可怕了!自己怎么会做一个那么不吉利的梦?万幸,那只是一个梦。林逸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突然觉得浑身难受,原来,他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绸缎的睡衣紧贴着肌肤,扭曲着成了一种束缚。
必须解决药品的事情,林逸飞决定铤而走险!来到药堂之后,他打开了库房,取出了四支铝质的金属盒后,将它们装进衣兜。每个金属盒是十支针剂,二十支吗啡、二十支盘尼西林,他只能给王瑞卿这么多了,他尽力了!
福叔听说少爷要办喜事,兴高采烈的回到了滨城,老仆人回到林府,睹物思情想起了过世的老家主,不免的又是一番老泪纵横。
婚礼在如火如荼的筹备着,林府上下每个人都精神抖擞,每日里进出林府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这一天就来了这么两位,是来取药的:一个是林逸飞熟识的庙岛武工队的铁蛋,另一个人他也见过,是上次药堂开业的时候跟王瑞卿一同前来道贺的赵先生。
林逸飞将药品交给了铁蛋和赵先生,并叮嘱小风,让他务必将二位安全送出城。目送三人离开林府,林逸飞苦笑着长舒了一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想后悔也没辙了。
那天早上,林逸飞一大早就离开了滨城,今天,他要带着福叔去宋村正式“提亲”了!
这几天,宋家大院儿也没闲着,当林逸飞赶到的时候,这里已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大舅子哥大黄亲自到府门处迎接了他们。
按照滨城的老规矩,在这一天,宋紫依是不能和林逸飞见面的,可林逸飞还是见到了她。今天的宋紫依虽然还是往常的打扮,可脸上却已经挂上了专属于新娘子的娇羞,看得林逸飞是心猿意马,心惊肉跳……不对,应该是心花怒放。
难得来一次宋村,林逸飞本以为可以在这里留宿一夜,可是,又是那令人无奈的老规矩:准姑爷是不能在新娘子家留宿的!两家商量好了二十天后成亲的日子,林逸飞便被人“送客”了!出门的时候,兰子追了出来,将一个小包裹偷偷塞到了林逸飞的怀里:“小姐让我给你的!”说完,就笑着逃开了。
林逸飞打开一看,哦,是两个大枕套,上面绣的是戏水的鸳鸯,肯定是宋紫依绣的!放在鼻前,林逸飞闻道了宋紫依的味道。
二十多天,怎么熬啊?!
这天的上午,林逸飞来到了药堂,端坐在后室的几案旁,内心却开始了惴惴不安:今天是这个月的旧历初五,是药房盘点的日子,平井康夫正带着两个人在外面对比账目,盘点库房。林逸飞希望今天能平安的度过,什么也不要发生,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果然,没有多久,平井康夫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进门后他掩上了房门,神色慌张的问道:“小林君,你看,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他将账本递到了林逸飞的面前,账本翻开的正是记录着“吗啡”和“盘尼西林”售卖的那一页。
林逸飞佯装茫然的翻了翻账本:“怎么了?账目不对吗?”
平井康夫紧锁着眉头问道:“账目对!可是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账本问道:“怎么会一下子卖出这么多的禁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逸飞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哦,瞧您那么紧张,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几瓶药嘛,钱款对上就可以了,何必大惊小怪。”
“什么?!”平井康夫惊呆了:“这些可都是军部明令禁止私自买卖的药品,哪怕出售一支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和审批,小林君,这不是小事,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啊!”林逸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紧张的问道:“有这么严重吗?你可别吓唬我!可我已经把药卖出去了,现在怎么办?”
平井康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急切的问道:“你卖给谁了?还能把药追回来吗?”
林逸飞茫然的摇了摇头,平井康夫哀叹一声:“哎!你怎么……你怎么能如此的儿戏!”他满面愁容的在林逸飞的面前不停的来回踱步,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我问过账房了,他们说是你把药带走的,钱款也是你交到账房的,你说,你到底把药卖给谁了?”
林逸飞支支唔唔的回答道:“我……一个朋友。”
“是什么朋友?”平井康夫紧盯着林逸飞追问道:“小林君,事关重大,您的那位朋友到底是干什么的?您得清楚,普通人根本用不到这两种药品,他一次就要了这么多,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逸飞欲言又止的看着平井康夫,终于在他的追问下说出了实情:“我那个朋友在赌坊里输得几乎倾家荡产了,他走投无路,找到了我。我真的可以帮他,但是他那个人太好面子,他没有接受我资助的钱款,却向我要了那些药品!”林逸飞沮丧的摇了摇头:“平井君,您是了解我的,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他,他是我的朋友,我必须帮他。”
“后来呢?他去了哪里?还在滨城吗?”平井康夫追问道。
林逸飞用双手很痛苦的抹了一把脸:“那事儿过了两天,他来药堂给我送来了药款,我也问过他药品的下落,他说拿到黑市上卖掉了,听他说还卖了个好价钱。再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听其他朋友说,他又赌输了,欠了好多的债!”
林逸飞觉得平井康夫应该相信他,因为他为此刻意做了安排:先从库房拿走了药品,又在两天后才将账款交到了账房,从时间上分析,完全经得起推敲。
果然,平井康夫在一段沉默之后,开口说道:“小林君,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除了你我,我不想再让第三个人知道!我……让我来想办法把这件事情遮掩过去吧。”说完,他对林逸飞鞠着躬恳求道:“小林君,我求求您了!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这不是我们能玩得起的游戏!在这里,我只有您这么一个朋友,请为了我保重自己,拜托了!”
平井康夫的一席话,深深地打动了林逸飞,在这一刻,他是感恩的,有友如斯,幸甚!他甚至因为刚才对朋友说了谎而感到无比的愧疚。
虽然度日如年,但还是熬到了成婚的日子。少掌柜的喜事,那就是整个滨城的喜事,林逸飞要成亲的消息最近成了滨城人的谈资,也成了他们口头新闻的“头条儿”。
皇军也抓住了这个体现“大东亚共荣”的机会,不光为商会会长林逸飞的婚礼提供了两辆轿车,就连宪兵司令部和是市政府,在那天也挂上了红灯笼,这是多大的一份荣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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