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中午,药堂里的客人不多,曲先生告诉林逸飞:平井康夫这几天也没有来药堂,听说他在忙着装修什么店面,要给他夫人开一家什么日本菜餐厅。
平井康夫没来药堂?这让林逸飞松了一口气,那就说明药品的事他已经摆平了。自从在自己的婚礼上和平井康夫匆匆见了一面,林逸飞已经有几天没有见过这个太君朋友了,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想他。至于装修日本菜餐厅?林逸飞笑了,小风在一旁也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就他夫人的那几道菜,也能开饭店?那还不得让客人们在饭店里饿死啊!”
就那么在药堂里混了一下午,期间林逸飞还偷闲睡了一觉,眼见天色已近黄昏,他和小风回到了府中。远远地看见自家的府门,他又开始头疼了,但是没办法,总要回家吧。
饭菜上桌,小灵儿去侧院儿喊来了北川枝子,用过晚饭后,狗子让下人在凉亭备下了水果和茶点,几个人聚到了凉亭,北川枝子却没有跟过来,她很识趣的回了侧院儿。要说起来,这个北川枝子还真是个懂事的姑娘,她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所以一直表现的谨小慎微。从林逸飞回到府中,就没有听到她再说话,只是不停的朝人鞠躬,样子就像一只容易受伤的小兽,让人心生怜爱。
品着茶,吃着水果,小风对众人说起了下午在药堂的见闻,当狗子听说平井康夫的夫人要开饭店,不禁也笑喷了。宋紫依和兰子、小灵儿有些不解,于是,他们又讲起了上次去平井家吃饭的趣事,惹得宋紫依格格的笑。
林逸飞觉得狗子和小风说的也太夸张了,其实凭良心说,平井康夫的夫人做得菜只是菜量少了一些,并没有他们形容的那么难吃。不过林逸飞还是蛮欣慰的,因为宋紫依笑了,他也借势握住了她的小手,宋紫依觉察到了,她娇嗔的瞪了林逸飞一眼,却没有抽回自己被握紧的手。
夜已经深了,微风习习驱散了炎热。大伙儿聊得兴致正浓,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笛声。林逸飞虽然不太懂音律,但是那声音真的很美,象笛子,但声音又比笛子要醇厚低沉,渐渐的,他从那笛声中体会到了一种悲凉和凄楚。
声音是从侧院儿传来的,而侧院儿里此时应该只有北川枝子一个人,狗子不耐烦的骂了一句:“这日本婆子要干吗?大半夜的哭丧呢?!”看来,他也品出了那曲子里的悲伤。
“别出声!”宋紫依轻轻挥了挥手,很动容的说道:“这曲子可真美,听得人心里……”她没有把话说完,可林逸飞完全明白她此刻的心境,是的,思念,就在刚才,林逸飞也想到了很多已经逝去的亲人。
几个人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侧院儿,没错,真的是北川枝子。此时她正坐在小竹林的井台旁,盘好的发髻已经松散了下来,一头飘逸的秀发垂在肩上,随着夜风的吹拂,发梢轻微的摆动;洗去了淡妆,她的容貌是那样的秀美,在月光下,她是那样的安静,却已满面泪痕;一支竖笛轻轻沾在她的唇间,发出了悠扬而又酸楚的声音……
竹林、晚风、月光、少女、长笛……美呆了!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一点点的响声,打扰了眼前的美景。
可是,大伙儿如此的悄无声息,还是被北川枝子觉察到了,笛声骤然而止,当她看到身后那些人的时候,她匆忙的起身,慌张的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不停的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到了各位,真的对不起!”
“不不不!”宋紫依说道:“您没有打扰到我们,这个曲子可真美。”
林逸飞转头望去,他这才惊讶的发现:宋紫依已经泪流满面。
宋紫依上前牵住了北川枝子的手,柔声问道:“这个曲子叫什么名字啊?太好听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林逸飞愣了,小风和狗子也有些吃惊的看了过来,不得不佩服,这音乐也太特么神奇了,竟然如此简单的就消除了宋紫依对北川枝子的敌视和隔阂。
北川枝子羞涩的告诉宋紫依:她手里的那支竹笛叫萧,是古时候从中国传到东瀛的一种乐器;她刚才吹奏的是一支她故乡的曲子,她也不知道名字,不过她觉得,大概应该叫《思乡》吧。
几个女孩子亲热的坐在了一起,看来,这里没有这几个老爷们儿什么事儿了。林逸飞笑着挥了挥手,带着狗子和小风又回到了正院的凉亭。
林逸飞躺在婚床上有些担心:已经过了半夜,宋紫依该不会是要留在侧院儿过夜,不回来了吧?最近天天搂着媳妇儿睡觉,这突然媳妇儿不在身边,他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行,他得去找找!可是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男人去找自己的媳妇儿回来睡觉,这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林逸飞下床刚披上衣服,宋紫依却一闪身进了房间,见林逸飞还愣在地上,她冷着脸问道:“你要干嘛?”
林逸飞可倒诚实,上前就一把从背后搂住了宋紫依,轻啜着她的耳垂儿撒娇一样的说道:“还能干嘛?去找你呗!你不在,我哪儿能睡得着,可急死我了!”
宋紫依羞红着脸嗔怪道:“你还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了?你……哎!你干吗?”
还能干吗?林逸飞已经将宋紫依拦腰抱起,迫不及待的放到了睡榻上,毛毛躁躁的就扑了上去,宋紫依半推半就的抵抗着,可她哪里是林逸飞的对手,片刻之间就被解除了所有“武装”,此时的她也只有娇喘连连讨饶的份儿了:“求你了,先等等……把蜡烛灭了,求你了……”
吹蜡烛?那怎么可以!林逸飞好像故意在和她作对,默不作声的辛勤“劳作”着,身下的宋紫依发出了一声声如泣如诉的呢喃……
一场酣畅淋漓的疾风暴雨终于停歇了下来,平静之后,宋紫依望着窗外的月光,俯在了林逸飞的胸前,她若有所思的嗫嚅着:“枝子她可真可怜。”
“恩?”林逸飞有些吃惊的问道:“她……她又怎么了?”
宋紫依轻叹一声,说了起来:“她一个人从那么远的日本来到了中国,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弟,她很想念他们,可是又回不去,多可怜啊!”
林逸飞很好奇的问道:“媳妇儿,你怎么知道的?她告诉你的?”
宋紫依点了点头,红着眼圈儿说了起来……
原来,象北川枝子这样的女孩子,都是被日本军政府骗到中国来的。日本本土的生活现在十分艰难,今年春天的时候,北川枝子和几个姐妹在路上看到了一则“招工启事”,上面开出的用工条件相当优厚,而且可以预先支付一部分的酬劳,但是美中不足,工厂太远了,设在中国的东北:满洲国。
北川枝子今年快十八岁了,家里虽算不上富裕,但是因为父亲是大学的教授,所以,尽管全家只依靠父亲一个人的薪酬过活,可好歹也能过得去。但是就在两年前,父亲的突然去世让家里失去了经济来源,如今,早就入不敷出揭不开锅了。眼看着家里的母亲和弟弟挨饿,北川枝子一狠心,告别了母亲和弟弟,随着“佣工团”来到了中国。
她们先乘船到了高丽(朝鲜),又从高丽坐火车到了中国的奉天,又辗转了几天,她们被送到了一个兵营。当时北川枝子就知道上当了,因为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工厂,除了兵营,就是大片的荒地。
那些日本姑娘被出卖了:长相俊美一些的,被迫嫁给了那些军队的长官;剩余的被送去了兵营,成了服务士兵的“女子挺身队员”(慰安妇的学名);在那里,她们没有任何的自由和选择的权利……
北川枝子是幸运的,她没有被士兵侮辱,也没有被军官霸占,而是和几个姐妹又被带回了奉天,辗转了几个地方,最后她象一株浮萍一样被带到了滨城。就在枝子万念俱灰听天由命的时候,她被小仓正雄作为礼物,送给了林逸飞。
听了这些,林逸飞的心里很难受,他又想起了王瑞卿的说过的那些话,看来鬼子里也有善良的好人啊!林逸飞明白,日本国有没有好人?有!肯定有!但是这个北川枝子是好人吗?林逸飞可不敢确定!他不相信小仓正雄会把一个单纯的小美女送到自己的身边,没有意义!以他对小仓正雄的了解,哼哼……不会那么简单的!但是当他想到了北川枝子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有她吹竖笛时的神情,他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难道小仓正雄派她来,只是为了“大东亚共荣”?
宋紫依噘着小嘴说道:“逸飞,枝子已经那么可怜了,我又比枝子大几个月,我觉得我应该像个姐姐一样,对她好一点儿!”
别管北川枝子是不是好人,眼下她已经到了林府,林逸飞当然希望宋紫依能对她好一点儿,这样自己也能轻松一些!最起码,不要象今天白天一样的敌视,林逸飞赶忙顺着宋紫依的竹竿儿爬了上去:“恩恩!对对!我听媳妇儿的!以后咱们都对她好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