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我就先走了!”郝玉文起身说道:“大年初四别忘了去给我家老爷子拜年哈,我在家等你,晚上就在我家别走了,咱们陪老爷子好好喝一壶!”
林逸飞寒暄着问道:“你们家过年不出门吧?”
郝玉文苦笑着回答道:“司令部那里还有个死不了的老病号,我还能去哪儿啊?”
林逸飞装模作样的训斥道:“怎么着?干点儿工作就发牢骚,还敢咒骂起大太君来了?你要是给我当翻译,肯定已经被枪毙好几回了!每回最少枪毙五分钟!”
两个人嘻哈着,林逸飞将郝玉文送出了药堂。
第二天的一大早,天空又飘起了小雪,林逸飞带着狗子和小风,坐上马车轻松上路,今天他们要回栖霞山过大年了。当然,更让林逸飞兴奋的是:先回宋村接上儿子!快二十天没见着宝贝儿子了,林逸飞一想起儿子那张粉嘟嘟的小胖脸,他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痒。
狗子驾着马车出了城门,又行进了一会儿,车厢外传来了狗子的一声叫骂:“这些王八羔子,就作孽吧!迟早特么断子绝孙!”
这是骂谁呢?林逸飞和小风俱是一愣,林逸飞掀起了车厢里的棉布窗帘儿,从窗口望出去,他一下子明白了:远处的一座小村庄正冒着滚滚的浓烟。林逸飞本来愉悦的心情顿时被蒙上了一层悲恸的黑纱,他在心里暗骂:这些狗日的畜生,又在祸害老百姓了!又是一村遭难的乡亲,这个年关,成了他们的受难日。
马车到了宋村的时候,天上的雪下得更大了,大伙儿在这里几乎没做停留,接上了宋紫依母子,又带上了小灵儿和北川枝子、东娃子,大黄一大家子早就收拾好了年货,三辆大马车浩浩荡荡的直奔了栖霞山的别院。
大队人马驾到,别院内外一片欢天喜地。福叔站在院门前,棉帽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看来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了,老人家前些日子就知道他们要回来过年,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北川枝子还是第一次到栖霞山来,尤其是当面对福叔的时候,她是那样的窘迫,处处谨小慎微。林逸飞可不管那些,他尽可能的制造着北川枝子与福叔见面的机会。小灵儿和宋紫依也不遗余力的在老人家的耳边吹风:枝子如何的好,如何的乖巧,如何的贤惠,最主要的,那可是小少爷林嘉铭的干娘和救命恩人啊!用宋紫依的话说:“福叔,咱们老林家可要感念人家的恩情啊!”
每到这样的时候,福叔都会笑着应道:“少奶奶说的是!大伙儿说的是!咱老林家可不是不懂得报恩的人!”尽管如此,可大伙儿还是看得出来,老人家的笑容总是那么的勉强和生涩。
林逸飞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小白胖子,没想到,当他看到黄宋福庆的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俩小子躺在一起,林嘉铭比黄宋福庆整整小了一圈儿!小福庆更加的白胖,并且不苟言笑,肥头大耳的躺在那里,活脱脱的一个地主老财!俩小子的到来给别院更添了许多的喜庆。
东娃子又长高长壮了,从见到了林逸飞那一刻起,他就只围着干爹转,这小子对林逸飞有着太多的依赖,尽管天天跟大黄和黑子生活在一起,但是他就是特别喜欢亲近林逸飞,孩子说了:“这是俺干爹!就一个!”
林逸飞给东娃子带来了新年礼物:一些纸和笔,狗子还给孩子带来了他亲手做的一个小石墨黑板。因为之前他们就听大黄说了:过了年就给东娃子请一个私塾先生,要教东娃子念书识字!
老长风道长也赶来了别院,见着自己的孙子和孙媳妇儿脸上乐开了花儿,小灵儿乖巧得很,围着老道长左一声“爷爷”右一声“爷爷”的叫着,把个老长风美得合不拢嘴。林逸飞惊奇的发现:已经一年没见老道长了,他就象一个被时间遗忘了的人,岁月不曾在他的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真要照这样下去,活到两百岁也没有问题啊!
吃过了晚饭,夜深人静,辛苦了一天的大伙儿都各自回房休息了。按照惯例,林逸飞还是和大黄一个房间,躺在热乎乎的大炕上,两兄弟聊起了家常,林逸飞问大黄:“哎,你家老爷子知道有孙子了吗?”
一说起儿子,大黄的脸上又露出了神采奕奕的笑容:“这么大的喜事儿,能不知道嘛!不光知道了,还见着了呢!”林逸飞一怔,大黄接着说道:“就前几天的事儿,我从滨城回来以后,带着老婆孩子去见了他爷爷奶奶!”
林逸飞也兴奋了起来:“哎呀,肯定把老两口高兴坏了吧?”
“那可是!”大黄眉飞色舞的说道:“见着两个大胖小子,可把俺爹俺娘给美惨啦!啧啧……在那里住了两天,一人抱着一个死活不撒手,非要让在那里再多住几天!”
“啥?”林逸飞吃惊的问道:“你把我儿子也领去啦?”
“那是必须的!”大黄继续兴奋的说道:“那可是我亲外甥,怎么着也得带去让老两口开开眼吧,顺便也帮你去显显宝,亮亮相!”
林逸飞有些担心的问道:“哎,老婶子知道宋紫依她是……?”
“知道知道!”大黄回答道:“我成亲的时候俺娘就知道了!我都跟她说了,我认下了那个妹子,她还成了你的媳妇儿!俺娘说了,这就是天上定下的姻缘,是命,是缘分,谁都没办法!就像当初她生下了我,那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老天爷安排好的事儿,谁也改不了!老娘现在也想开了,对了,她还认了紫依做干闺女呢!”
林逸飞长出了一口气,释然的说道:“哎!那就好!我以为老婶子还会记恨宋家呢,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
“不过……还是给老两口留了点儿遗憾啊!”大黄讪笑着说道:“他俩儿都说,狗子的那媳妇儿北川枝子……哎!可真是哪儿都好,又漂亮又贤惠,可咋就是个日本婆姨呢?可惜了呀!”
“什么?!”林逸飞一愣,吃惊的问道:“你……你把枝子也带去了?”
“我不带能行吗?”大黄叫苦道:“小灵儿那丫头听说我们要出远门儿,死活要跟着一起去,咋商量都不成,我咋整?我还能不带上她?小灵儿这一走,枝子在宋家大院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我能再把她自己丢下?紫依也说让带上她,不过你还别说,带上她还真带对了,一路上跑前跑后的照顾两个孩子,她比小灵儿细心多啦!”
林逸飞心里多了一个疙瘩:大黄的父亲、“黄旗”的绿林老英雄黄长庚隐居在蒲集的事儿,只有很少几个人知道,如今小灵儿和北川枝子竟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林逸飞有些担心问道:“大黄,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大黄大咧咧的回答道:“都是自己的兄弟媳妇儿,能有啥事儿?”
林逸飞思忖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是啊!自己多心了,尽管枝子是个日本女人,可她是善良的,并且,她马上就是他们老林家的人了!
欢天喜地的一个大年就这么过去了,鞭炮声声辞旧迎新,大伙儿又长了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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