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飞也回到了府中,可是他久久的难以平静,今晚,他在一个艺人、一个戏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个中国人的血性和气节,他为有这样的一位叔叔而感到自豪!
但是今晚发生的另一件事情,却让林逸飞的心里产生了阵阵的不安,那就是佐藤伊川身边的那个新翻译!自从佐藤伊川来到了滨城,郝玉文一直担任着他的翻译官,几乎从来不离佐藤伊川的左右,甚至在佐藤养病期间,郝玉文也始终寸步不离的伺候在他身边,可今晚……佐藤伊川的身边怎么会换成了另一个翻译呢?
林逸飞还想到了郝丰年!鬼子在滨城组织的每一次集会,都是由郝丰年父子负责安排,今天这么重大的盛会,怎么会不见郝丰年的影子呢?难道真的象郝府管家说的那样,他们是去了亲戚那里?可是年前自己和郝玉文聊起过,他们父子在春节期间根本没有出远门的打算,林逸飞有些想不明白了。
百思不得其解!林逸飞开始劝自己:肯定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也许他们父子真的是拜访亲友了呢?这大过年的,谁家没有个临时的决定啊!想到这里,林逸飞安心了不少……不想了,睡觉!
可是躺在床上,林逸飞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觉得好像有问题,可是问题出在哪儿呢?哪儿都有问题,可哪个问题都有些模棱两可!林逸飞不由得想起了昨天去拜年,进入郝府后的情景……
突然,林逸飞猛地翻身坐起,他预感到事情不对!郝丰年父子应该是出事了!
林逸飞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儿都竖起来了,他控制着那股惊慌的情绪,并努力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一个问题摆在他的面前:如果!如果郝玉文的身份暴露,此时已经被鬼子抓起来了,他会不会出卖自己?按时间推算,郝玉文至少已经失踪两天了,今晚自己又见过小仓正雄,林逸飞并没有发现小仓正雄有什么异样的表现,那也就是说,郝玉文没有出卖自己!可是明天呢?如果他真的身陷囹圄,明天他会不会出卖自己呢?如果出卖了,自己该怎么办?
林逸飞清楚,自己绝不是在脑洞大开的胡思乱想,所有的这些猜测,他都是有依据的:
首先,即使郝丰年父子不在家,大过年的郝府也没必要院门紧闭啊!滨城这边有个老规矩:大年初一的早上要放开门炮仗,放过之后,院门一直到正月十五一直是敞开的!这里面有个说法,好像是迎接财神、福神,还有列祖列宗回家过年,即使是夜里关门,那门也应该是虚掩的,作为郝府的管家,这种事情怎么会不知道呢!
其次,郝府的管家说郝玉文因为公务在身已经几天没有回府了,是什么样的公务让郝玉文连过年都不能回家?既然是公务,为什么他又不在佐藤伊川的身边呢?如果郝丰年父子真的是外出走亲戚了,可那个管家为什么要说谎呢?
程小楼来滨城的演出是郝丰年亲自联系的,程小楼是谁?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京剧名角应邀前来,并且名义上是为日本人演出,而郝丰年竟然失约了?林逸飞不相信,郝丰年这种做事一贯严谨的人,会因为走亲戚而做出如此不敬的事体!并且,既然郝丰年走亲戚去了,可为什么代替他去迎接程小楼的是宪兵司令部的人?那些人还说郝丰年是“公务繁忙”?
还有,那天林逸飞去郝府拜年,给他开门的人竟然是郝府的管家!如果说大过年的主家不在,管家亲自出来开门迎客也不为过,可为什么他的身后还要跟着那么一大群下人呢?这似乎也太过隆重了吧!林逸飞对郝府的情况虽说不上是十分的熟悉,可昨天的那些下人却是极为陌生的。林逸飞和那个管家倒是很熟,可他昨天的表现似乎也恭敬的有些过了头,尤其是他那闪烁的眼神……
林逸飞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回放着那个管家的眼神,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郝府管家数次对他施以眼色,他那闪烁的眼神看似不经意,却分明是在暗示着什么!是一种很紧张的暗示!尤其是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用眼角瞄向身边的几个下人,林逸飞可以断定,那绝对是一种暗示!可是,他在暗示什么呢……
林逸飞又想起了郝府管家说的那句话:“少掌柜的,家里也没有什么外人,您正堂里坐会儿,我给您沏上一壶好茶!”他为什么要说那句“家里也没有什么外人”呢?那很明显是一句没有必要的废话,他又是在暗示自己吗?
还有,小风对所有危险的判断似乎是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他昨天就说过,他觉得郝府里的味道好像不对劲……种种迹象表明,郝府已然凶多吉少!
林逸飞想起了一个人:被鬼子缉捕后挖去了双眼、截去了双腿的程老师!鬼子的严刑逼供是多么的残暴和灭绝人性,林逸飞已经从程老师的身上领教过了。郝玉文在鬼子那里能坚持多久……
林逸飞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就冲进了院子里,他敲响了狗子卧房的窗户:“狗子!快起来!快起来!”然后,他又跑向了小风的房间。
狗子和小风慌张的穿好了衣服,跑进了林逸飞的房间,此时林逸飞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不过是一些书信、几本家人的相册;那台莱卡相机,相机里还装着一个未来得及去冲洗的交卷;还有父亲收藏的几幅名贵的字画;当然,还有褚忠良的那幅石涛先生的真迹。
狗子吃惊的问道:“小哥!这大半夜的,您忙活什么呢?”
林逸飞郑重的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什么也不要问,我说什么,你们只管去做!狗子,现在马上去把枝子叫起来!把这些东西都带上,拿上通行证,把车子开到门前!快去!”
狗子好像已经从林逸飞的表现中嗅到了危险的信号,他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收拾起了那些东西,转身就要离开了房间。林逸飞喊住了他,叮嘱道:“门前如果有鬼子巡逻,你就说……”他思忖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就说枝子身体不舒服,要马上送她去医院!”
狗子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房间。小风上前问道:“小哥,您这是咋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林逸飞抹了一把脸,很茫然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我想让你们赶快离开滨城!”
“恩?”小风紧张的问道:“我们?那您呢?您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林逸飞思忖了一下,如实的说道:“我感觉……郝玉文应该是出事了!”
“我次奥!”小风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咒骂了一句:“我昨天去郝玉文家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他们府上的那几个人,虽然穿着下人的衣裳,可一个个都贼眉鼠眼的!”
林逸飞苦笑着点了点头,小风虎着脸说道:“那咱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撤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小哥,您干嘛让我们走啊?要走一起走!赶紧的换衣服!”
“不不不!我不能走!”林逸飞挡开了小风过来拉扯的手:“小风,你听我说,如果郝玉文真的出了事。那他已经被抓进去至少两天了,可咱们现在根本没事儿啊!那就说明他没有出卖我!”
“没出卖你?”小风瞪着眼追问道:“没出卖你,您赶着我们走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