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飞刚准备下达最后的战斗指令,身旁的狗子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狂叫:“枝子!你咋出来啦!这里危险!快回去!快下密道!”
林逸飞回头一看,枝子正惊慌的站在一堆废墟的旁边,她一咧嘴,竟大哭了起来:“嫂子……秀儿嫂子!”
“秀儿嫂子?”小风发疯一样的吼道:“咋啦?你快说啊,秀儿嫂子咋啦?”
枝子哇哇大哭着回答道:“秀儿嫂子,她……她要生啦!”
嗡……林逸飞的脑瓜都快炸开了!这孩子,咋这时候来凑热闹呢!林逸飞正为此头疼,“轰!轰……”几个爆炸声又在院子里响起,一颗炮弹就在离枝子不远的地方爆炸了,枝子惊叫一声,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狗子猛冲过去,将她拖进了墙角……万幸,他俩儿都没有受伤。
炮弹一片一片的袭来,整个院落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林逸飞清楚得很,鬼子又要发动冲锋了!他现在已经熟悉了鬼子的战法:这是鬼子在发起进攻前的炮击,用掷弹筒先做炮火压制。
随着又一声巨响,倒在院子中央的那个兄弟的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林逸飞心疼的闭上了眼,他在心里咒骂着:这些狗日的!连尸首他们也不肯放过!
恩?那些支离破碎的残肢断臂让林逸飞一怔,一个大胆的念头从他的脑子里闪过,他懊恼的一拍脑袋:自己怎么那么笨呢!他只想到了那条密道可以做逃生之用,可他却忘了那本来就是一些可供藏身的“密室”啊!前辈那些道士们修筑它的本意是:躲避战祸啊!
林逸飞兴奋的蹦了起来,他大声的命令道:“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射击!咱们已经全部战死啦!”
“啊?”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林逸飞嚎叫着发出了指令:“狗子!小风!快!把后院里那些侦缉队的尸体全抬出来!记着,把他们的衣服全部换掉!”
小风恍然大悟,他高声喊道:“还有脸!把他们的脸全都割烂!动作要迅速!咱们没有时间啦!”
林逸飞欣慰的笑了:小风这小子的理解能力,简直太特么给力了!
大伙儿的动作很快,后院里那些汉奸的尸体被迅速集中到了前院的院子里,横七竖八的一共十七具,尸体的外衣都被脱掉了,最早的那五具被捆绑的尸体,身上的绳子也已经被解除,狗子咧着嘴,用匕首狠狠地划着那些尸体的脸,那场景太美,令人不敢直视!
几个兄弟按照事前的吩咐,将几支长枪和缴获侦缉队的那些驳壳枪丢到了那些尸体的周围,小风将门前两挺打坏的轻机枪也拖了回来,恋恋不舍的放到了尸堆的旁边,林逸飞安慰他道:“别舍不得!以后咱们会有更新的,更好的!”小风又瞅了两挺机枪一眼,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林逸飞也舍不得啊!
林逸飞招呼大家赶快撤退到后院下密道,那边小风喊道:“狗子!行啦!快让开!”等狗子跑开之后,小风拉开了两颗手榴弹的引信,并丢到了那些尸体的中间。林逸飞不禁的感叹:这小子,可真特么的机灵啊!随着两声巨响,前院里震起了一片血雨,那些尸体被炸得……何止是面目全非啊,支离破碎的散落了一地。
林逸飞赶到后堂的时候,地面上已经散落着很多的瓦砾,后堂的屋顶上赫然被炸出了几个大洞,大伙儿全部进入了密道,狗子断后,是最后一个,眼看着他将洞口的巨石盖板扣合,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很明显,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几个人的枪口都指向了头顶的那块石板。
密道里很安静,惊魂未定的枝子凑了过来,颤声问道:“可以给我一些热水吗?秀儿嫂子……她就要生了!”
哦,刚才的一通忙活,林逸飞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他快步走进了隔壁的房间,秀儿嫂子满头大汗的躺在一张床上,倔强的紧咬着嘴唇,不让给自己发出丝毫的声音。林逸飞朝她狠狠地伸出了一个大拇指,秀儿嫂子紧咬牙关,坚毅的点了点头,好像是在说:“放心吧!我行!”她的样子让林逸飞想起了宋紫依生产的那个夜晚,再一次感叹母爱的伟大吧!
小风那小子还真有办法,他向福叔要了一些储备在密室里的蜡烛,然后把一个铜盆装满了水,架到了那些燃烧的蜡烛上,林逸飞觉得有些好笑,他压低声音问道:“这……能烧开吗?”
小风咧着嘴苦涩的一笑:“那也总比凉水要好吧?”
林逸飞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黑子在走廊尽头朝他招了招手,林逸飞走近他的时候,黑子发出了一声警示:“嘘!”
林逸飞蹑手蹑脚的走进了那个房间,头顶上传来了一片“乒乒乓乓”的响动,看来,鬼子已经占领了整座别院,他们正在到处的搜索翻找。此时,密道的上方不停的传来鬼子大头皮鞋走动的声响,那些家具也不时的发出磕碰和倾倒的声音。
大伙儿都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盯着头顶的石板,太安静了!那是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安静……
可是,这种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哇啊哇啊……”两声清脆的婴儿啼哭打破了这片沉寂,所有的人都被惊得瞠目结舌,林逸飞浑身汗毛炸立,他的心脏都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他是又惊又喜,喜的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孩子竟然平安的降生了。惊的是……很明显,上面的鬼子也听到了哭声,那些翻找的响动戛然而止!不难想象,鬼子们此时肯定也在侧耳聆听着,仔细的辨别着声音的来源……
万幸!万幸!那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他仿佛也知道自己目前正身处险境,竟然乖巧的止住了哭声。良久之后,头顶上那些翻箱倒柜和皮靴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就那么又听了一会儿,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好险啊,虚惊一场!
林逸飞抚摸了两下自己的胸口,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随即,他一脸的窃喜,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一进入隔壁的房间,林逸飞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他低声问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没有人回答他,枝子蹲坐在床边的地上,用双臂蒙着头,发出了阵阵压抑的哭泣。秀儿嫂子抱着孩子,仰着满是泪痕的脸,两只失神的大眼紧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林逸飞愣住了,突然,他慢慢瞪圆了双眼:秀儿嫂子的手!她的手紧紧地捂在了孩子的脸上……
天啊!一声惊雷在林逸飞的耳畔炸响,为什么孩子的哭声会突然中断,他完全的明白了!林逸飞的眼泪夺眶而出,虎毒不食子啊!他恶狠狠的指着秀儿嫂子:“你!你他娘的……!”他是要骂这个可怜的女人吗?初为人母的秀儿,为了大伙儿的安危,她亲手闷死了自己刚出世的孩子。
这该死的鬼子!这该死的战争!它把一个初为人母的母亲变成了一个刽子手,而她亲手杀死的,竟然是自己的孩子,她是在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之后,才制造出了如此悲壮的人间惨剧!
悲愤之中,一股怒火直窜林逸飞的头顶,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身体也渐渐的瘫软了下去……突然,林逸飞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猛地一跃而起,一把从秀儿嫂子的怀里抢过了孩子,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面对走廊里惊愕的人们,林逸飞慌张的一声低吼:“小风!快!拿些被子过来!多拿几床!”说着,他快步的跑向了石廊的尽头,并走进了最靠近上清观的那个房间,那也是距离入洞口最远的一个房间!
刚进门,林逸飞就回头吩咐道:“快!用棉被和衣服把门缝儿堵住,快!”说着,他将那个婴儿倒提在手中,这密室里显然不会有什么大葱了,林逸飞用两根手指轻轻抽打着孩子娇嫩的小屁股:“小小子,缓口气,世间走遭不容易;爹的心,娘的肉,看眼爹娘你回回头啊!……”此时,他已经泣不成声了:“我求求你了!求你了!”然后,就是呜呜的哭。在他的身后,狗子和小风也抹起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