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飞和赵琪等人都聚集的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踱着步。可这时候,小何竟然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大伙儿都愣了,怎么回事?难道……
赵琪惊慌的问道:“小何!你怎么出来了?”
林逸飞也冲了过去:“小何,金锁他……”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太不吉利。
面对大家疑惑而急迫的眼神,小何抓扯着自己的头发蹲在了地上,哭嚎着说道:“赵政委,我害怕!我真的不敢!我不行啊!……”
金锁的伤势太重、伤口太多了!两处枪伤都在右腿:小腿的后侧和大腿的后外侧。也许是由于敌人射击距离太远的原因,这两枪都没有造成贯穿伤,子弹都嵌留在体内。要知道,鬼子的三八式步枪初速很快,很容易造成贯穿伤口,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手术的难度就可谓是巨大了!贯穿伤会在人体上留下两个孔洞:进弹孔基本上等同于子弹的口径,可出弹孔呢?要明显大于进弹孔!也就是说,被子弹贯穿四肢的伤员,基本上注定了残疾!如此说来,金锁是相当幸运的,而取子弹的手术对于小何来说,几乎没有什么难度。
金锁身上的撕裂伤很多!可以肯定,那都是在金锁坠崖的过程中形成的,最严重的两处伤口位于左上臂内侧和左腿的大腿外侧,皮肤和肌肉都被撕裂外翻。由此可见,金锁是身体的左侧先接触到了那个救命的树冠。也正是由于树枝的穿刺,才将他固定在了树干上,以至于在后面的大风中,没有被刮下山崖。小何要做的就是给伤口彻底的洁净、消毒和缝合,这对于他来说,难度也不算太大。
让小何无从下手的是金锁身上的三处刺刀形成的穿刺伤!左肩一处,左右腹部各有一处!腹部的刀伤令人触目惊心:金锁腹腔内的肠道多处被刺穿,手术难度巨大!小何不光要将那一大堆破损的肠道全部缝合,而且必须给金锁彻底的清洗腹腔!可小何只经过基础的医疗培训,这么巨大的手术,他连想都不敢想啊!原来在军分区医院培训的时候,他只见过一次开腹腔的手术,而且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手术,并且,仅仅一次!
小何蹲在地上哭着:“赵政委!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赵琪暴怒的吼道:“什么叫不行?不行也要行!你还是不是共产党员啦?是党员就马上给我进手术室!到党和人民最需要你的地方去!你必须把金锁救活!这是党组织给你的任务!”
小何呜呜的哭着:“政委,我真的不行!我不能让金锁死在我的手里啊!”
赵琪被彻底的激怒了,他指着小何刚要开口,林逸飞上前拉住了他。林逸飞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用和缓的语气对小何说道:“小何同志,你抬头看一看这里的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战友、兄弟,他们都希望金锁能活下来!可现在这里有能力挽救金锁的,只有你!只要你尽力了,就算金锁今晚没能活着离开手术台,我们都不会怪你,金锁也不会怪你!小何同志,拜托了!”
一个人从人群中默默地走了过来,呼嗵一声跪在了小何的面前,是银锁!他磕着头,嚎啕着哀求道:“小何大哥!我求求你啦!救救俺哥吧!”
小何扶起了银锁,抬头的时候,他看到了几十双殷切的目光,小何又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林逸飞和赵琪,他狠狠地一抹眼泪,转身对身后的三个助手毅然决然的命令道:“准备手术!”
那是林逸飞有生以来经历的最漫长的一个夜晚,一群人聚在大队部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外呼号的山风和桌子上闹钟的秒针,成了这个夜里所有声音的来源。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风声渐渐弱了下去,赵琪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身子,对林逸飞说道:“逸飞同志,您和同志们都一夜没合眼了,天亮后路上不安全,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林逸飞心有不甘,不亲眼看到手术的结果,他真的无法安心。他和大黄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让大壮率领马队先回南山,他们几个在猎营子再守一会儿。
送走了大壮的马队,一群人准备回大队部继续等消息。刚进院子,手术室的房门开了,给小何做助手的两个小战士走了出来,可是他们匆匆的将手中的杂物倒进了门旁的竹筐,还不等众人上前问询,他们便飞快的退回了房间,并关严了房门。
大伙儿走到手术室的门前,蹲下身子看了一下:竹筐里满满的,全是使用过的药棉和纱布,上面还沾满了血迹。小风痛心疾首的叹息道:“这特么得多少血啊!”一个人身上有多少血扛得住这么流啊,看来,手术室里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那天的手术一直持续到中午,房间的门终于开了,小何的三个助手浑身瘫软的走了出来。大伙儿全都聚拢了过去,急切的问道:“怎么样?金锁怎么样了?”
三个已经疲惫不堪的助手,强打精神回答道:“小何说,手术应该算是成功的,我们都尽力了。金锁……还在昏迷,后面的恢复情况,就全看他自身的体质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赵琪很激动的说道:“谢谢!谢谢你们!我给你们记一大功!”
林逸飞则有些疑惑,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问道:“小何呢?他怎么没有出来?”
三个小战士彼此看了几眼,掩面而泣,他们抽泣着说出了昨晚发生在手术室里的事情。
手术的准备很充分,小何先从金锁腹部的手术开始,因为那里的伤势最危险,如果不及时处理,随时都会危及到金锁的生命,当然,这里也是今晚手术的最难点。尽管金锁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可昏迷的只是神智而不是身体,小何在给他缝合肠道的时候,金锁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出现了剧烈的痉挛和抽搐,这给手术又凭添了很多难度。并且,腹腔里的肠道本就十分柔嫩脆弱,随着身体的抽搐,那些伤口涌出了大量的鲜血。
小何清楚,此时距离金锁受伤的时间已经太久,金锁的失血已是相当的严重,如果继续出血,他根本没有可能坚持到手术结束,输血,成了手术成功与否的另一个关键。
可是,又一个难题出现了:没有人知道金锁的血型!并且,区小队的人虽然不少,大家肯定也会为了抢救金锁毫不吝啬的献出自己的血,但是很无奈,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血型!有个助手提议:“小何,银锁肯定可以,他是金锁的亲弟弟啊!”
小何摇了摇头,很果断的说道:“不行!不能冒这个险!”这是一个医学常识:尽管是亲兄弟,但是血型却不一定吻合;有的人遗传了父系的血型,而有的遗传的却是母亲的血型;甚至还有其他的可能,例如父母非别为“A型血”和“B型血”,而子女却出现“AB型血”……血型的不匹配可是输血的大忌啊!
眼下,能给金锁输血的人只有一个:小何本人!因为小何知道自己的血型:万能输血者,O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