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飞挤出了一个微笑:“兄弟,听你爹的话,回去,那边儿有我们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穿上了孝衣:“他不让你守灵,可没说不让我去啊!”
“还有我!”“还有我!”……“飙旗”的兄弟们都凑了过来。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还有我!”众人回头一看,是罗百岁和姚长生。
大伙儿都换好了衣服,面对眼前一个个披麻戴孝的好兄弟,狗子跪在地上:“谢谢!谢谢!”然后,再度泣不成声。
出了“和园”,林逸飞回头说道:“长生哥,你就别上去了,带一队兄弟,和小风去姚村把货接回来吧!”
是啊!日子还得继续!打鬼子还要继续!他们要报仇,要杀更多的鬼子来告慰亲人们的亡灵!
小风和姚长生离开了人群,众人来到了福叔的屋子。房间里,老阿福安静的躺在床板上,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他只是在浅睡。才出新房又入殓房,谁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红白喜事!说好了不哭的,可小屋里还是传出了一阵阵压抑的哭嚎……
林逸飞觉得自己还没有哭够,可是他已经没有眼泪了。几个兄弟围坐在福叔的身边,陷入了沉默。
夜已经深了,大圣忿忿的说道:“要报仇!打他狗日的!干下他一架飞机,给福叔报仇!”
众人都无奈的摇着头,黑子淡淡的说道:“哪儿那么容易啊,打了,可够不着啊!”
大圣暴跳如雷的蹿了起来:“那也要打!咱滨城有句老话,胳膊不够长就搬凳子,杆子不够长就架梯子!只要想打,总有办法!实在不行,咱就上树!总不能让鬼子飞机总这么猖狂吧!”
上树?大圣的这句话让林逸飞浑身一个激灵,他隐约的觉得,好像找到了对付飞机的办法……
在这个很多人都失眠的夜晚,褚忠良也失眠了,他捧着那本鬼子的电讯密码,兴奋的难以自持!几天来,他废寝忘食的破解着鬼子的密码,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本是一个值得狂欢的夜晚,却被鬼子飞机的袭击搅得人心惶惶。对于福叔的离世,褚忠良也很悲恸,但是……他就是个书呆子,此时他手里捧着的那本宝贝书,更让他兴奋!
褚忠良翻身下了炕,玉珍醒了,用一双依旧红肿的眼睛看了过来:“忠良,你去哪儿?”
褚忠良朝爱妻笑了笑,安抚道:“快睡吧,我去看会儿书。”褚忠良回到炕边,在爱妻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转身走出了房间。他来到了小书房旁,迫不及待的拿出了纸笔和那本日语字典:这份鬼子的电讯密码太珍贵了,他要马上翻译出来,并且,还要抄录出一本做备份!
天快亮的时候,有卫兵来福叔的灵堂通禀:二当家的和小风回来了,他们带回了装满三辆马车的军火,已经送到了“吊台”,正在分批往山上送。
上午,大伙儿给福叔入了棺,出殡的时候,他们没让狗子和枝子参加。任凭一对新人苦苦的哀求,但是没办法:老人家临终前嘱咐的事情,必须照办!
将福叔安葬在了后山,接着就是隆重的祭祀仪式。祭祀结束之后,林逸飞让众人都回去,他想单独陪福叔呆一会儿。
大伙儿陆续离开了,林逸飞见众人走远,他坐在了老人的坟前,低声叹道:“都走了,出来吧!”
狗子抹着眼泪从藏身的小树林里走了出来,呜呜的哭着来到坟前,给他爹磕了头。
俩人坐在福叔的坟旁,狗子从草丛里拽了一根草梗儿,刚想往嘴里塞,却被林逸飞一把抢了过去。狗子又拽了一根,他嚼着草梗儿,问道:“小哥,你知道我为啥喜欢嚼草梗儿吗?”
林逸飞摇了摇头:“打我记事儿的时候,就知道你爱啃这东西。”
狗子苦涩的笑了笑:“习惯了,从小就有的习惯。”
“为啥?”林逸飞淡淡的问道。
狗子抹了一把眼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俺爹说,小时候,他怕我哭着跟您抢奶吃,看见我饿了,他就糊弄我,给我喂点儿水,再给根草梗儿让我含着。我也傻,嚼着草梗儿就不哭了。再后来,慢慢长大了,也就成习惯了。”说完,他扭头看着林逸飞,挤出了一个微笑:“小哥,我能从草梗儿里嚼出奶味儿来,你信不?”
林逸飞一把将狗子揽到了怀里,眼泪哗哗的淌了出来:“我的傻兄弟!”
狗子哭喊了一声:“哥!”俩人抱在了一起,呜呜的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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