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虎啸堂”的小厅里,乔云峰对大伙儿讲起了自己和劳工们的遭遇……
那就要从两年前说起了,乔云峰所在的旅奉命镇守滨城外的防线,大伙儿都摩拳擦掌,期待与鬼子在这里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杀!好男儿能为民流血,为国捐躯,即使战死也是无上的荣耀!可就在他们准备与鬼子决一死战的时候,他们接到了上峰的命令:抛弃滨城,战略转移!这样的命令,让踌躇满志的将士们情何以堪啊!
那段时间,滨城的父老乡亲们自发的送来了大量的慰问品;滨城商会会长林敬轩,带领商会的商户们捐钱捐物,鼎力支持抗战;保安团的团长二杠子,更是带着他手下的弟兄歃血为盟:誓与滨城共存亡!可现在,军部竟然命令他们撤退?
乔云峰和他的团长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们怀疑那份命令有假!于是,团长带着他们几个军官当即去了旅部,可当他们看到那份电文原件的时候,他们绝望了:是国军最高参谋部的指令,确实是让他们撤退!
乔云峰和众军官绝望了:撤退?说得好听!说白了就是临阵脱逃!还美其名曰:保存有生力量?全是特么扯淡!受军阀思想的影响,那些高级军官就是在拿军队当自己的筹码!他们很愚昧的将手下的军队当做了他们的私有财产,只要手里有军队,就有权利,就能够加官进爵获得更大的利益!至于百姓?国土?他们才不会在意那些!
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服,可没办法,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乔云峰和那些主战的军官只能委曲求全……可是,面对前方围堵的几个鬼子精锐师团,想突围转移?简直比登天还难!
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乔云峰很明白他们目前的处境:此时滨城外的防御工事已经完善,如果镇守阵地,与鬼子拼死一搏,不光可以大量的杀伤敌军,而且可以延缓鬼子进军中原的速度!虽然最终的战局将是玉石俱焚,但作为进攻方的鬼子,势必伤亡的更加惨重!所以,即使全军覆没,他们依然会是这场战事的赢家!
但是如果离开了防御阵地……那就是自取灭亡!这可不是乔云峰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众所周知的:日军无论是作战能力、作战指挥和单兵素养、战斗士气,包括火力配备,各方面都是国军所不能抗衡的!
既然到最后都难免一死,权衡之下,似乎“镇守”更有优势一些,也更体面一些!乔云峰估计,上峰不会不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所以,他仍然命令自己的士兵: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可是,天下的事情总是有着太多的不可思议和事与愿违:国军的旅部指挥官竟然和鬼子的进攻部队达成了协议!协议要求国军的两个整编旅放弃辎重和滨城,鬼子可以给他们让出一条生路,国军可以按照那条鬼子设定的出路,继续实施“战略转移”!
虽然不服气,虽然心有不甘,可旅部还是接受了条件,命令大家轻装前进,在鬼子炮火的注视下开始了大溃逃。在逃离之前,乔云峰想到了后方尚且蒙在鼓里,还毫不知情准备阻击作战的姚二杠,他于心不忍,于是便派他的勤务兵王斌,给姚二杠送去了那封“道别”的信。
一连两天的行军,虽疲惫倒也平安无事,他们已经离开了滨城的辖地,进入到了海城的地界。可是就在那天的行军中,部队按照鬼子的指令进入了一条大峡谷,出事了!
大队的鬼子装甲部队突然出现,将国军封锁在峡谷之中!鬼子单方面撕毁了那张协议,要求国军立刻无条件投降!他们将保证所有战俘的生命安全!鬼子给了他们两个小时的考虑时间,两个小时后,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复,鬼子将发起攻击,全部歼灭!
战?拼死一搏?仅靠手里的轻武器,和武装到牙齿的鬼子精锐师团作战?国军的大队人马密密麻麻的被困峡谷,只需要一次饱和的炮火攻击,或者干脆用坦克直接碾压过来,两个整编旅的官兵就灰飞烟灭了!这个峡谷,就是他们的坟地!
就地形而言,周围的高地已经被鬼子牢牢掌控,各处的山头上,已经修筑起了工事!峡谷的前后两条出路布满了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显然,这是一个吃人的口袋,鬼子是早有预谋的!那张“协议”只不过一个诱饵,如此浅显粗陋的骗局,竟然让国军的高级将领们上当了!奇耻的大辱,莫大的荒唐啊!
旅部的军官们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接受投降!条件是那么的简单而可笑:根据一九二九年的《日内瓦第二公约》,保证所有投降国军将士的安全!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鬼子给的最后期限,团长的卫兵将乔云峰等几个营长带进了团部的临时指挥所,团长宣布了旅部的最后决定:投降!
乔云峰等人垂头丧气的刚离开团指挥所,指挥所的后面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出什么事了?他们惊慌的跑过去一看,惊呆了:团长和卫兵们满脸热泪,他们的手里,是还在冒着青烟的机关枪,就在他们的对面,是一大排尸体!团长流着眼泪告诉他们:那些刚刚被“处决”的人,都是团部的女军官和机要员。机要员的身上掌握着大量的军事秘密,包括国军的通讯电码和绝密电台频段,团长不敢保证他们被俘后的忠诚;而那些女人……团长了解鬼子的兽性,女人,尤其是女军人,是不能做俘虏的!死,或许是她们最好的出路!
团长很惨然的一笑:“我能为党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团长在讲完了那些之后,他很平静的掏出了手枪:“我的好兄弟,我对不住你们啊!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本以为这次能够以死铭志、效忠党国,痛歼倭寇、光宗耀祖,谁料想竟落得个如此下场!各位保重,兄弟先走一步啦!”说完,他对着自己的头,扣动了扳机……
就这样,一支几千人的队伍,成了鬼子的战俘,也成了鬼子的劳工大军!
可是,说好的“优待”呢?鬼子完全把他们当成了可以任意屠戮的牲口,甚至,连牲口都不如。
战俘们开始被分配到各处,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挖工事,修公路,筑碉堡……在最初的一个月时间内,因伤病被累死的,因不服从管教被处死的,就多达千人以上。
刚开始,还有人试图逃走或者反抗,可渐渐的,他们放弃了那些幼稚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劳工们开始认命了,他们已经从热血的军人彻底沦为了行尸走肉般的奴隶。期间他们的生活就不必细说了,瞧瞧他们瘦骨嶙峋的样貌就知道,情形与玄清子和正阳子的遭遇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来,这支劳工队伍被带进了一处深山,开始挖隧道,在那座深山里,鬼子对他们做了更细致的分工:一部分人挖石头开山;另一部分负责搬运石材和水泥;还有一部分人开始学习水泥的灌筑和捆扎钢筋的技艺。乔云峰就在最后这一部分人里,他们的活儿是最轻松的,也被鬼子称为“技术劳工”,待遇也相比其他两部分的人要高一些。
捆扎钢筋,就是先将钢筋按照规定的尺寸进行切割,然后用铁丝将钢筋捆扎成立体的框架,这些框架便是建筑的主体承重部分,用木板封闭钢筋框架的四周,再向里面的空间注入水泥,就成了坚固的钢筋水泥柱子!
用铁丝捆扎钢筋的工作很简单,但是想要熟练就不那么容易了,所以乔云峰的这支队伍,就被鬼子的工程部队指挥官石原少将称为:熟练劳工!乔云峰也因为熟练而出色的表现,得到了鬼子的赏识:他被认命为劳工的“督导官”,其实就是一个工头儿。
在那里,劳工们没日没夜的劳作,几乎掏空了一座大山,在山体里修筑了一个很大面积的水泥工事。至于鬼子为什么要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山里搞那么坚固的一个建筑,劳工们一无所知。
就在一年前,乔云峰的这队“技术劳工”被带进了滨城的城阳镇,在那里开始给鬼子修筑机场跑道:这可是只有“技术劳工”才能完成的工程……
他们要清除空地,按照监工们的指示挖出机场几条跑道的地基;然后在上面洒下碎石,再进行夯实;待到坚固之后,便开始第一层的水泥灌筑;然后就是将捆扎好的钢筋框架铺设在水泥层上,再灌筑水泥……如此的反复数次,才能修成一条合格的轰炸机跑道。
在城阳机场,又有大量的劳工累死,乔云峰明白:工作是没有尽头的!那些累死的劳工终将会成为自己的下场!所以,他开始带领劳工筹划一次行动:不是逃跑,而是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