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百岁在整个聆听的过程中,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默默地抽着他的旱烟,吧嗒吧嗒,一袋接着一袋。姚长生在一旁劝道:“大当家的,别抽了,喝口茶水吧。”罗百岁抬头看了看姚长生,默默地点了点头。
姚长生将两个卫兵喊了过来,对他们耳语了几句,那两个卫兵便退了出去。
屋子里很安静,大黄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大哥,兄弟们都知道,老七(黏刺)是你的老伙计,当初还救过你的命,这回要真是他做下的事,你看着办,我们这些兄弟绝没有二话!”
“啪啪啪!”罗百岁在桌边磕了磕他的长烟袋,铁青着脸说道:“山里有山里的规矩,谁也不能坏了山规!别看你是老爹的儿子,就是你触犯了山规,老爹也决不饶你!”说完,他哀叹一声:“他这是自己作死啊!老七他是救过我的命,可是咋的?我就是把这条命还给他,也不能让他乱了山里的规矩!”
姚长生也叹息道:“谁也保不住他了,山规里的‘八斩条’,他犯了三条!咱南山还从来没出过这样的畜类!”
是啊!黏刺触犯了响马“八斩条”中的三条:泄露秘密者斩;私通奸细者斩;引水带线者斩!其中,“泄露秘密者斩”,为八斩首条!其他的五条依次是:抗令不尊者斩;临阵脱逃者斩;吞没水头者斩;欺辱同类者斩和调*戏妇女者斩!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卫兵走进了“虎啸堂”,凑到姚长生的耳边说道:“二当家的,七爷回来了!”声音很小,可大伙儿都听得很清楚。
姚长生扭头看向了罗百岁,罗百岁闭着眼点了点头:“早晚的事儿,把他叫过来了吧!”
卫兵转身离开了“虎啸堂”,狗子也跟了出去,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尽管胸有成竹,可如今马上就要见分晓了,林逸飞还是感觉到有些紧张。
很快,黏刺就在两个卫兵的“护送”下进了门,黏刺在进门的一刹那,很明显的打了个冷战,他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的人,很不自然笑着,一抱拳:“诸位都没歇着呢?大当家的,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儿?”
自从黏刺进了房间,罗百岁始终没有正视他一眼,此时,他又点上了旱烟,林逸飞注意到了,百岁大哥的手已经有了些颤抖。罗百岁深吸了一口烟,用平稳而低沉的声音问道:“老七啊,来山上几年啦?”
黏刺低下了头,眼睛盯着地面,嗫嚅着回答道:“二……二十二年了。”
罗百岁用闪躲的眼神瞄了黏刺一眼,微微抬了抬手:“找个位子坐吧,咱哥俩儿今天拉拉家常。”声音苍老而颤抖。
黏刺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很拘谨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睛始终紧盯着脚前的地面。
罗百岁轻叹一声,自责道:“我这个当大哥的,不称职啊!平时也没好好照顾你们这些老弟兄……”
“不不不!”黏刺紧张的应道:“大哥,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对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大伙儿嘴上不说,可心里都敬重着您,感念着您的恩情呢!”
罗百岁的鼻子一酸,颤声问道:“老七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咱南山有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黏刺从椅子上滑落了下来,他跪在地上哽咽道:“大哥!‘黄旗’对我恩重如山啊!”
已经有眼泪从罗百岁的眼角溢了出来:“那你说,你这是咋了吗?”
黏刺趴在地上,发出了低沉的哭声……
就在这时,狗子慌张的跑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黏刺,收起脚步,急匆匆的来到了林逸飞和大黄的面前,低声说道:“郭保泰不见了。”
“什么?!”林逸飞和大黄都吃了一惊,俩人同时起身,将狗子带到了门外,林逸飞急切的问道:“不是让人盯着他吗?怎么会不见了?”
狗子叫苦道:“他原来一直在屋里呢!刚才我带着人准备去把他拿下,可进门一看,后窗开着,那孙子不见了!”
大黄急切的问道:“下山的路都守好了吗?还有龙索、吊台……”
“没问题!”狗子应道:“都守着呢!他跑不了,肯定还在山上,我让弟兄们分头去找了!”
姚长生走了出来,问道:“怎么了?你们怎么出来了?”
林逸飞回身说道:“哦,没事儿!那个郭保泰不见了,不过没关系,他跑不了!”
黑子问道:“长生哥,里面怎么样了?”
姚长生叹着气骂道:“还能怎么样?就是这孙子了,他自己都认了!”
林逸飞和大黄交换了一下眼神儿,说实话,回想起刚才罗百岁悲恸的表情,他们此时丝毫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相反,几个人的眼里满溢着无奈的神情。林逸飞转头对狗子嘱咐道:“搜山!掘地三尺,不管死的活的,找到后马上带过来!”
狗子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余下的三个人对视了几眼,默默地回到了“虎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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