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大伙儿各自回家休息。林逸飞刚一进家门,就抱着他的“寿星”儿子滚到了炕上,儿子几天没见着爹了,龇着一口小牙咯咯地笑着,兴奋的一塌糊涂。如今的小嘉铭又长了本事,虽说还不能健步如飞,但独立行走已经完全不成问题了,只不过……那撅着腚走路的姿势,太过笨拙,并且随时都有一屁股跌坐的危险。
最让林逸飞忍俊不禁的是儿子起身的姿势:先撅起屁股,身体前倾,用头和四肢做支撑,然后缓缓地起身,最终完成站立!这个过程,简直太搞笑了。
此时,小嘉铭正哇哇呼号着走在大炕上,满头大汗的挥舞着胳膊……宋紫依望着亢奋的儿子,满脸都是厌烦的委屈,她向林逸飞叫苦道:“你看看他啦!每天从一睁开眼就这样,没有个老实的时候,我都让他给烦死了!”
林逸飞哈哈的笑着,将爱妻揽到了怀里,他轻啄着紫依的额头,劝慰道:“好,我知道,这个小妈妈很辛苦!来,让我好好看看!”
宋紫依噘着小嘴,娇羞的笑着,偎到了林逸飞的怀里。那些委屈,那些劳累,只因为这个暖暖的的拥抱,便化作了乌有,烟消云散。
小两口正说着悄悄话,却见小嘉铭一屁股坐在了被子上,小眼儿一翻,便歪倒了身子。林逸飞咧着嘴问道:“这……这又是睡了吧?”
宋紫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了点头。宋紫依给儿子脱下了衣服,又将他放进了小被窝。
林逸飞在炕边一边脱着衣服,一边问道:“哎?媳妇儿,今天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那是去哪儿啦?”
宋紫依羞红了脸,嗫嚅着:“没……没去哪儿啊,就是……就是到处走走。”
在林逸飞的追问下,宋紫依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其实每一次“飙旗”出征,这些女人们都在家里惴惴不安的,她们生怕自己的男人会遇到什么不测。但是,她们又怕将那些担心说出口会增加其他姐妹的不安,所以每次大家都聚在一起,可谁也不会多说话。
小灵儿了解这些嫂子的心事,所以在以前的时候,都是小灵儿借口去探望爷爷,守在褚忠良的机房门口,电台一有了前线的消息,她就跑回来报喜,劝慰大家放心。后来久而久之,女人们便有意无意的都去了道观,仿佛守着那些电台,就会有丈夫平安的消息。
昨天下午,枝子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在其他女人的追问之下,她说出了她看到的情景:刚才她在“吊台”附近,看到了许多的担架,有士兵告诉她,那都是刚从前线抬回来的,二十多具尸体!
女人们震惊了,从那时候开始,她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大家默默地聚集到了道观,望眼欲穿的盯着藏书阁的那几扇窗户,期盼着丈夫平安的消息……
林逸飞红着眼圈儿,将抽泣的妻子抱进了怀里,低声说道:“对不起媳妇儿,让你担心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我们去哪儿,每天都会给你们发电报,好吗?”
“恩!”宋紫依一脸小鸟依人的乖巧,她伸出了一个小手指头:“拉钩?”又来了!
清晨,林逸飞等人随罗百岁去了后山,在那里祭拜了昨天刚下葬的那帮弟兄们。返回寨子的时候,他们对罗百岁商量了要建医院的事情,罗百岁一听大喜过望,举着双手表示赞成,并让南山的几个头领马上去布置:清理出山寨的几处院落,准备迎接医护人员!
回到了寨子,众人没有停留,上马之后便去了猎营子,今天他们还有去参加另一个葬礼。一上午的时间里,祭拜了两批死难的战友,众人的心情别提有多么酸楚。大圣不在,林逸飞让狗子和小风记下了那十一个战士的资料,以便于让长风老道长给他们准备牌位。
众人随赵琪回到了大队部,赵琪提到了一个问题:二根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下一步,该如何安排?还有那些伤员,等他们养好伤之后,有些人的身体也会留下残疾,他们今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尤其是象二根那样的,小小年纪就残废了身体,往后的日子该如何继续啊?他们是为了兄弟,是为了打鬼子,是为了“飙旗”残疾的,总要给他们安排一个归宿吧!林逸飞扭头看了看院子,今天的天气不错,二根和小禾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林逸飞朝小风使了个眼色,小风过去关严了房门,林逸飞对大黄问道:“大黄,你给拿个主意吧,以前南山肯定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你们都是怎么安排的?”
大黄瞅了瞅黑子,黑子很无奈的说道:“还能怎么安排,给一笔安家费,回家呗。”
狗子摇着头说道:“这算啥?人废了,就把人赶走?”
小风也叫苦道:“钱,咱不缺!可咋跟人家说啊?二根就在院子里呢,你们谁去说?反正我是张不开嘴!”
林逸飞又朝赵琪看了过去,赵琪很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都一样,战士负伤后如果留下残疾,我们都会把他们安排给老乡照顾。”
得!区小队和那些抗日的游击队一样,穷得叮当响,他们还不如南山的土匪呢,人家好歹还有一笔安家费呢!
这还真是个难题,二根会甘心离开“飙旗”吗?谁去做这个说服的工作?别管谁去,反正林逸飞知道:自己是开不了这个口!于是,他又看向了大黄。
大黄一怔,很警觉的问道:“你……你看我干什么?我不去!”
林逸飞又看向了黑子,黑子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佯装没看见。林逸飞叹着气说道:“大黄,黑子,我觉得你俩儿去商量比较合适,不管怎么说,二根是从‘黄旗’出来的弟兄,你们和他比较熟……”
“凭什么?!”大黄气恼的说道:“别管他是从哪儿来得,他现在是不是‘飙旗’的弟兄?你是不是大当家的?这种时候你不去,把事儿往别人身上推,你可真行啊!”
林逸飞哑口无言的又看向了小风和狗子,就在这时,门被人撞开了,众人惊愕的一转头,二根和小禾已经站到了门前。完了,看来他俩儿一直在门口偷听呢!
二根慌张的冲进门,他直接跪在了林逸飞的面前,哭求道:“大当家的,你们别赶我走!我要跟着你们打鬼子,给俺哥报仇!给俺爹俺娘报仇啊!”
林逸飞的心碎了,他慌张的扶住二根:“二根,你快起来!我们也没说要赶你走啊!我们只是……只是在商量……”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林逸飞忍着眼泪,无助的看向了大黄。
大黄红着眼圈儿劝说道:“二根,快起来,咱们……咱们聊聊!你看你这身子……”大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黑子过来抱住了二根,嬉笑着说道:“你这是干啥?二根,记着,不管你到哪儿,你都是俺们的好兄弟,这辈子都是!”
二根倔强的抹着眼泪:“我不!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留在‘飙旗’!”他又对林逸飞哀求道:“大当家的,我不是废人!你就留下我吧,我不会拖大家后腿的,一只手,我也能打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