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朵朵惊喜地转着圈,裙摆像朵绽放的花。妈妈你看!蝴蝶会飞!她蹦跳着去抓裙摆上的金粉,小脸终于有了血色。
杨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蹲下身给女儿整理裙角:朵朵,妈妈得先去个地方...话音未落,朵朵突然安静下来。
妈妈,我是不是死了?小姑娘仰起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进母亲心里,冯俊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奶奶说...死了的人才会这么冷。
杨娟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那天在幼儿园门口,听见冯俊冲着朵朵喊你妈早不要你了,想起婆婆说阴间的孩子手脚都像冰坨子。火盆里的灰烬被风吹得打了个旋,朵朵的裙角轻轻飘动,像只欲飞的红蝴蝶。
朵朵,该走了。叶轩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窗外夕阳的余晖把朵朵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她脚边投下一片暖橘色的光晕。
杨娟手里的梳子啪嗒掉在地上,老吴一个箭步冲过来,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朵朵的小胳膊:不行!谁也不能带走我闺女!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眼眶通红。
老吴!杨娟扑过来拽他,你弄疼孩子了!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朵朵仰起脸,辫子上歪歪扭扭的红头绳晃了晃:爸爸别哭。她伸出小手去擦老吴脸上的泪水,叶姐姐说那边有爷爷奶奶等着我,过年还能回来看你们。
老吴突然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把朵朵搂得紧紧的。他军绿色的工装前襟很快洇湿一大片,混着泥土和机油的味道。杨娟抖着手从灶台边拿来个铁盆,里面堆满花花绿绿的纸扎发绳。
妈给你...给你多烧点儿...她手指颤抖着点燃打火机,火苗蹿起来的瞬间,老吴突然抢过铁盆要往门外扔。叶轩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两人较劲时火星四溅,几片灰烬飘到朵朵的刘海上。
老吴!杨娟尖叫着掰开丈夫的手指,让孩子安心走行不行!她抽噎着给朵朵重新编辫子,粗糙的手指却比任何时候都轻柔。新扎的红头绳在暮色中艳得刺眼,像是要烧起来。
门外突然阴风大作,两盏幽绿的灯笼飘进院子。穿黑袍的鬼差刚跨过门槛就僵住了——他们看见叶轩站在堂屋正中,月光给她镀了层银边。
大人!高个鬼差膝盖一软就要跪,被同伴拽住。矮个的压低声音:查清楚了?真是那位?
千真万确!高个鬼差脑门冒汗,生死簿上阳寿早尽了,现在地府里还躺着个等投胎的叶轩。他偷瞄了眼正在安抚朵朵的少女,判官大人亲口说的,这位是天上掉下来的大机缘
叶轩若有所觉地回头,两个鬼差立刻挺直腰板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来了?她随意地摆摆手,等会儿,让孩子再说会儿话。
矮个鬼差点头哈腰:您说了算!上头发话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袖子里滑出根锁链又赶紧塞回去,讪笑着补充:当然用不上这个...
朵朵突然挣开养父母,跑到叶轩跟前拽她衣角:姐姐,我害怕。她的小脸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叶轩蹲下来平视着她:记得我教你的话吗?见到穿官服的要说辛苦大人,遇到白衣服的就喊谢必安哥哥...
嗯!朵朵重重点头,突然转身扑向杨娟,妈妈再给我梳次头吧!老吴蹲在墙角闷头抽烟,火星明明灭灭照着他通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