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你们别打了！”冯妈妈尖叫着冲进来，想拉开扭打在一起的父子俩。混乱中冯俊一个肘击，正好撞在母亲胸口。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冯妈妈向后仰倒的瞬间，后脑勺重重磕在书桌尖锐的棱角上。鲜红的血立刻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来，在白衬衫上洇开刺目的痕迹。
“妈！”冯俊的声音都变了调。他跪在地上想扶起母亲，却被父亲一把推开。
“滚开！”冯爸爸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沾上了妻子温热的血，“120吗？我这儿有人头部受伤，流血不止...”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冯俊呆坐在血泊旁边，看着医护人员把昏迷的母亲抬上担架。他突然发现父亲的手在不停发抖，那个平时总是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像个无助的孩子。
哎呦喂，该不会是老王出事了吧？张大妈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他昨天还说血压高呢！
放屁！老子好着呢！老王从人堆里挤出来，肩膀上那只红绿相间的鹦鹉扑棱着翅膀，嘎——血压正常！血压正常！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有人指着远处：是冯家！冯家媳妇出事了！
怎么会是她？李婶手里的菜篮子啪嗒掉在地上，昨天她还帮我提东西上楼呢
几个年轻人已经掏出手机，闪光灯在黄昏里格外刺眼。拍清楚点，这能上热搜！有人兴奋地喊。我瞥见屏幕上的评论区在疯狂刷新：活该报应早该死了...
老吴站在我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盯着冯家门口的白色担架，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老吴？我碰了碰他的胳膊。
叶哥，你说...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是吧？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小丫头坐在老吴腿上，晃着两条小短腿：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老吴的喉结动了动。我看见他扶在女儿肩上的手在发抖，关节都泛白了。很快...很快...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停住，又走开，又回来。我透过磨砂玻璃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来回踱步。当那个身影第三次靠近时，我猛地拉开了门。
杨娟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往后跳了半步，化妆精致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办公室里，老吴和女儿同时抬起了头。
妈妈！朵朵的哭声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猛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她张开双臂扑向杨娟，小小的身体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杨娟的手指还滴着血，她悬在半空的手颤抖得厉害。朵朵...我的朵朵...她的声音哽咽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她想抱又不敢抱，指尖在距离女儿肩膀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抱抱我嘛！朵朵踮着脚，眼泪把苍白的小脸洗得发亮。叶轩站在一旁，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朵朵哭得这么凶，小姑娘的呜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杨娟终于把女儿搂进怀里，她弓着背，把脸埋在朵朵发间深深吸气。冷...你怎么这么冷...她拼命用体温去暖女儿冰凉的小手，却感觉像是在捂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玉。
妈妈给你带礼物了。杨娟抹了把眼泪，从包袱里取出件纸做的红裙子，裙摆上还用金粉画着蝴蝶。铁盆里的火苗噌地窜起来，纸裙子在火焰中蜷曲成灰，朵朵身上突然焕然一新——那条红裙子正穿在她身上，金粉蝴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