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什么花?老王好奇地问。
谁知道他抽什么风!江奶奶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在梦里说得可好听了,说什么明天给你带最好看的花来,结果今天来了,带的啥?一双黑不溜秋的布鞋!
老吴的身子猛地一僵。
啥样的鞋啊?严大妈追问道。
黑面白底,丑死了!江奶奶嫌弃地撇撇嘴,我当场就骂他了,我说老江啊老江,你活着的时候审美就够差的了,死了怎么还变本加厉?
老吴突然挤到前面:江婶,您说那鞋...是黑面白底?
可不是嘛!江奶奶越说越来气,你们都知道,我家老头子生前最讨厌这种鞋,说像孝鞋,晦气
老吴的脸色唰地变了。他悄悄退到人群边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就在半小时前,他下班回来时,分明听见院子里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特别像已故的江老爷子...
妈!江奶奶的儿子突然从屋里冲出来,睡眼惺忪地抓着手机,您又梦游了?
谁梦游了!江奶奶恼火地瞪了儿子一眼,我就是...就是做了个梦...
儿子叹了口气:您这几天天天半夜说梦话,刚才我听见您在院子里喊老江你别走...
院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蝉鸣声都消失了。
老吴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死死盯着江奶奶脚下——那双老式布拖鞋边上,赫然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脚印比常人的要浅得多,就像...就像没什么重量似的。
老吴,你妈最近是不是撞鬼了?叶轩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客厅里发呆的老太太。
老吴擦了擦额头的汗:瞎说什么呢!我妈就是梦见我爸了......
是吗?叶轩把烟掐灭,几步走到江奶奶面前蹲下。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夕阳,像是两团跳动的火。江奶奶,梦里那个人,您确定是王爷爷?
老太太突然来了精神,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红晕:就是老王那个死鬼!穿着他那件藏蓝中山装,手里还拿着双绣花鞋呢......她突然转头瞪向儿子,都怪你刚才叫我,不然他都要把鞋给我穿上了!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老吴媳妇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叶轩眯起眼睛:那双鞋,什么样子的?
红底金线绣的牡丹花,跟我结婚时穿的一模一样......江奶奶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我得去找出来穿上,老王在等我呢......
老吴一把按住母亲:妈!您别闹了!他的手在发抖。叶轩使了个眼色,拽着老吴进了隔壁卧室。
门刚关上,叶轩就压低声音:老吴,你妈大限到了。
放屁!老吴猛地甩开叶轩的手,我妈昨天还吃了两碗饭!她就是做了个梦......
那不是梦。叶轩的眼神让老吴后背发凉,那是来接她的。你仔细想想,最近你妈是不是吃得越来越少,睡得越来越多?
老吴突然觉得腿软,扶着墙慢慢蹲下。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上周母亲说没胃口,他特意买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结果只尝了一口;前天下午他去送饭,发现老太太靠在摇椅上睡得正香,连他开门都没听见......
不可能......老吴的声音发颤,昨天她还念叨着要给我织毛衣......
叶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卧室里安静得可怕,老吴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阴影慢慢爬上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