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倒带回三个月前。火锅店的雾气糊在眼镜上,张芒正手忙脚乱擦镜片时,对面递来一包酒精湿巾。用这个。古哲的声音混在沸腾的锅底咕嘟声里,镜片上有油膜。他手腕上檀木手串随着动作轻晃,袖口露出半截青筋微凸的小臂。
散场时已经凌晨一点。古哲把车开到店门口,却先绕到后座拿出条毯子:女生穿裙子坐皮座容易着凉。张芒当时浑身绷紧,指甲悄悄掐进掌心——这种套路她见多了。直到黑色奥迪停在她小区门口,古哲连车都没下:早点休息,蜂蜜放扶手箱了。
第二天团建他又来了。张芒突然抓起冰美式灌了一大口,我故意点最辣的烤鱼,结果那傻子被辣得眼泪汪汪还在那夸好吃。她转动着玻璃杯,冰块碰撞发出脆响,后来发现我们都喜欢《银魂》,他玩打野我玩辅助,连他妈血型都是互补的
隔壁桌突然爆发出哄笑。叶轩看见张芒表情瞬间凝固,她盯着窗外被暴雨打落的海棠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上周他还带我去看电竞比赛,现在微信头像都灰了。
哎哟,咱们张大校花怎么还是单身啊?该不会是要求太高了吧?王胖子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满嘴酒气喷在张芒脸上。
张芒的手指紧紧攥着玻璃杯,指节都泛白了。她刚要开口,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挡在她和王胖子之间。
喝多了就管好你的嘴。古哲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站在张芒身侧,一米八五的个子把王胖子衬得像个小丑。
王胖子讪笑着退后两步:开个玩笑嘛...
张芒仰头看着古哲的侧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眉头微蹙的样子,让她想起上周他帮她搬重物时也是这个表情。
这个画面突然和记忆深处的场景重叠——父亲把臭袜子甩在沙发上,冲着厨房喊:老婆!把我袜子洗了!十二岁的张芒蹲在地上收拾,袜子的酸臭味熏得她直皱眉。
数学才考了第五名?你就这点出息?父亲把试卷摔在她脸上,给我跪着!跪到想明白为止!
母亲端着水果过来劝:孩子已经很努力了...
滚一边去!都是你惯的!父亲一把打翻果盘,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张芒跪在碎玻璃旁边,膝盖被扎出血也不敢动。
...芒?张芒?古哲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你没事吧?
张芒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古哲倒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王胖子就是嘴贱,别往心里去。古哲说着,顺手把她面前空了的餐盘收走,换了个干净的。
这个动作让张芒鼻子一酸。父亲从来不会做这些,他连自己的碗筷都要母亲拿到跟前。有次母亲发烧,张芒鼓足勇气说:爸,今天能不能你自己盛饭?父亲直接把饭勺摔在桌上:反了你了!
喂,你们俩悄悄话说完了没?班长举着酒杯过来,古哲,听说你最近升主管了?牛逼啊!
古哲笑笑没接话,反而转头问张芒:要续杯果汁吗?
张芒怔住了。父亲从来不会在别人夸他时想到家人,他只会更起劲地吹嘘自己,然后数落她们母女俩没出息。
不...不用了。她低头掩饰发红的眼眶。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原来被尊重的感觉是这样的。
你看看你这次月考成绩!张爸爸把试卷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数学才92分?班上平均分都有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