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灰风的声音直接响在耳膜里，平直，没有延迟。
“嗯。”
“初步分析完成。基于灵狐提供的观察点：残骸失活时间分布、纳米单元衰减曲线、进攻波次间隔，与‘随机遭遇战’模型匹配度低于三十七。与‘受单一信号源周期性激发’模型匹配度……六十八。”
颜才良停下脚步，弯腰把散开的鞋带系紧。
六十八。
不算铁证，但够让胃里那根弦绷紧。
“继续监测附近能量波动和生物信号。优先级调二级后台。”他在心里默念，“有任何异常，哪怕风吹草动像有规律，立刻提醒。”
“明白。”
灰风的声音消失。
颜才良直起身，视线扫过两侧被午后光线割碎的林子。队伍还在他身后不远，板车轮子碾过碎石和腐叶，吱呀声混着玩家们压不住的兴奋低语。
灵狐那几句话，还有灰风这句“弱相关性”，像种子似的硌在那儿。
他吐了口气。
得盯着。
“……这回支援，蹭了点经验，但战利品大头肯定还是战斗队的。”
菠菜QWQ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点羡慕。他正和表弟生菜QAQ掰扯。
“你看啊，咱们清场晚，就捡了点边角料。那些发光核心、合金爪，全在贪狼他们那儿。按以前的经验，一个核心最少五十FP点吧？七八个就……”
“哥，”生菜QAQ小声打断，“那个NPC姐姐说，这些东西在废土黑市能换一年营养剂。”
“那是废土！咱们看的是游戏内经济。”菠菜QWQ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管理者肯定有套换算公式。我猜啊，战斗队那几个，FP点奖励说不定能破千。”
“破千？”旁边一个萌新吸了口气，“那能抽好多次奖了！”
话题迅速歪到了抽奖玄学上。
颜才良听着，嘴角扯了扯。
破千？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灰风同步的粗略估价。那些从红色生化幽灵身上切下来的、还残留能量反应的发光核心和合金部件，按废土黑市价……
何止一年营养剂。
够一个小型聚集地全体武装到牙齿，再舒舒服服过两个冬天。
玩家们眼里是FP点和抽奖机会。灵狐眼里是战略资源和血腥财富。他自己眼里，是一堆需要赶紧处理掉、又不能浪费的烫手山芋，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某个正在暗处“引导”这些怪物的东西。
认知的鸿沟，宽得能掉人。
他摇摇头。
眼下最实在的，是把这些“山芋”安安稳稳运回去，变成能熬过冬天的东西。
“管理者。”
苍山有井天天空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拎着霰弹枪，枪口朝下。他脸上沾了灰，眼睛亮。
“咱们这次回去，基地是不是该规划规划了？疗养院外墙基本好了，里面空间大，能隔功能区。现在人多，老打地铺也不是事儿……”
他语速快，带着建设玩家特有的兴奋劲。
颜才良点点头。
“是要规划。不过得先清点战利品，看有多少材料能用。取暖第一，然后巩固防御。居住条件……一步步来。”
“明白！”苍山有井天天空用力点头，“我先琢磨布局，画个草图。到时候给您过目。”
他说完，乐呵呵跑回队伍里，心想回去能不能跟十年放一线讨论砖窑能不能改小暖气。
颜才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松了松。
至少，有人在想怎么把“家”建好。
这就够了。
队伍又安静了一阵。
只有脚步声、车轮声、压低的交谈和远处鸟叫。
灵狐的声音就是这时候飘过来的。
不高，但清晰。
“……所以，你们平时回收战利品，都这么……高效？”
她问一条咸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一条咸鱼挠头。
“还行。系统有任务，上交直接给奖励，省心。不然自己留着也不知道咋用。”
“系统任务？”灵狐微微偏头，冰蓝色的眸子在树影里显得专注，“能细说吗？比如，它会告诉你们具体交什么、交多少、换什么？”
“那倒不会特别细。”一条咸鱼想了想，“一般是‘上缴变异生物残留物’或‘收集特殊材料’这种。交了之后，管理者的VM终端记录贡献，折算FP点。FP点能在避难所换东西，武器、装备、抽奖机会。”
他顿了顿，不好意思。
“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折算，反正管理者有数。”
“管理者有数……”灵狐轻声重复，目光似有若无往前飘了飘，落在颜才良背影上，“那，这些材料，管理者回收之后，通常怎么处理？在你们‘避难所’内部。”
一条咸鱼被问住了。
“这……没细想过。”他努力回忆，“好像……有些存起来？有些拆解？反正最后都会变成我们能用的东西。之前黎山下搞化学实验，有些原料就是上交材料里拆的。”
“化学实验？”灵狐睫毛颤了颤，“你们在复原战前化工？”
“算是吧。不过挺难，失败好多次。”一条咸鱼老实道，“但最近有点进展，弄出了能烧的……”
他刹住话头，警觉地看了眼灵狐。
“呃，这些是不是不该说？”
灵狐笑了，笑容很淡，却让人放松警惕。
“只是好奇。毕竟，能系统性回收、分解再利用生物兵器残骸的组织，在废土上不多见。这需要很专业的知识和……完整的后勤体系。”
她没再追问，转而聊起沿途植被，语气轻松得像闲聊。
一条咸鱼松了口气，也跟着扯哪种果子能吃、哪种木头烟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