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是被刺鼻的霉味呛醒的。
他猛地从雕花木床上坐起来,后脑勺撞在发潮的床柱上。
阳光从糊着报纸的玻璃窗外透进来,照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墙角那只青花瓷瓶碎成三瓣,财务报表散落在开裂的实木地板上,墨迹被雨水洇成扭曲的蚯蚓。
这是......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他攥住被虫蛀出破洞的绸缎被面。
记忆像被斧头劈开的木柴,飞溅出前世家破人亡的画面——讨债人踹开的红木门,堂叔抱着账本冷笑的脸,最后那辆撞进江水的黑色轿车。
指节掐得泛白,他踉跄着扑向梳妆台。
铜镜里映出张二十出头的脸,眼下青黑像是泼了墨,嘴角还有前日被推搡留下的淤青。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银行催款短信跳出来:林氏集团负债1.2亿,抵押期限还剩三天。
玻璃窗忽然被雨点砸响。
他望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去年春天父亲还在树下教他看现金流量表。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让他清醒——这是2008年,家族破产前夜。
雨幕里的环球金融中心像柄银色利刃。
林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黑色大理石倒影里,他褪色的牛仔夹克在进出旋转门的西装革履中格外扎眼。
电梯镜面映出他发白的指节,34层的按钮被按得咯吱响。
叶总在开会。秘书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预约簿,您有提前...
玻璃门突然洞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清脆如冰裂。
林逸转身时带起一阵潮湿的风,正撞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叶清婉握着鎏金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深灰色西装收腰设计衬得肩线笔直,耳垂上两点碎钻晃得他眼眶发疼。
林少爷?她抬手制止要上前的保安,腕表链子滑过一道冷光,进来说。
真皮沙发随着他落座发出细微声响。
林逸盯着茶几上那尊貔貅摆件,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挑高十米的办公室里回响:我需要两千万启动资金,三个月内能翻五倍。他说出那个前世令叶清婉一战成名的期货代码,伦敦铜价会在下周三暴跌。
叶清婉倚着落地窗,百叶窗的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林氏现在连保洁费都付不起。咖啡杯底磕在钢化玻璃上,啪地一声,凭什么?
太阳穴突然抽搐着疼起来,林逸咬住口腔内壁。
前世记忆化作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美联储降息公告、港口罢工新闻、还有那家空头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因为我知道你书房第三层抽屉里锁着并购荣昌地产的计划书。
空气凝固了。
叶清婉指尖的钢笔嗒地掉在文件上。
窗外乌云压着黄浦江翻涌,雨滴在玻璃幕墙炸开成扭曲的瀑布。
林逸的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腰带,前世记忆正疯狂撕扯神经,像有把电钻在颅骨里搅动。
他必须赶在意识涣散前说完:下个月三号央行会下调存款准备金率,但别碰科技股,次贷危机会在......
剧痛骤然炸开。
他猛地抓住沙发扶手,指甲在皮革上划出四道白痕。
视网膜闪过雪花噪点,叶清婉骤然放大的面孔忽远忽近,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血腥味灌进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