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肃杀,带着几分沉凉。山道旁,七座新堆成的土包静静矗立,皆无碑铭。
商队众人围在坟前,有人低头拭泪,有人仰首饮酒。
“一碗入喉,一碗入土。酒味辛辣,情谊深重。空山寂岭,埋骨他乡……惜诀别,莫哀愁,来生再把酒……”
中年管事轻声吟诵,语调低哑,目光却分外坚定。酒尽碗空,众人皆沉默。
“走吧。”良久,他终于开口。众人默默整理行囊,再无往日笑语。
……
十余日后,商队辗转前行,翻过最后一座山岭,山路蜿蜒而下,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豁然展现,地势渐阔,村落密布。那正是斐地,而平原尽头,一座巨城矗立云下,正是斐地之心——斐城。
“地以城为名……”听着管事在一旁讲述,牧云却望着天边城影,神色渐凝。
夜幕降临,商队于林间扎营。烛老与管事走至一旁交谈。
“明日一早,便不再同行。”烛老语声淡然。
管事一愣,低声劝道:“不若再留几日?眼看就到裴城,牧少侠为我等舍命一战,未曾好好道谢……”
烛老轻轻摇头,声音平缓如旧:“缘起则聚,缘尽则别。他日若有因果,自会再见。”
说罢,他目光投向远处篝火旁的少年身影,眼神微微凝,又续道:“斐城之后,前路如何,诸位有何打算?”
管事心知其意,连忙应道:“二位请放心,斐城戒备森严,盗贼难以妄动。我们抵达之后,便会禀报主上,自有应对之法。只是二位也须多加小心。”
烛老闻言,微微一笑,未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缓步归去。
商队众人与牧云祖孙虽相识日浅,却在生死一线中结下了不解情谊。
翌日,得知他们将要离去,众人纷纷前来相送,言语中皆是依依不舍。
临别前,烛老手中一翻,取出两枚古朴符石递予欧氏兄弟,道:“此符可保汝等一命,若至生死之境,自会显威。”欧晨二人心知这恐怕是修士手段,接过符石后,深深一拜,未敢多言。
牧云在一旁皱眉低语:“若早出手,或给出此物,便不必死那许多人。”他语气不重,却字字如针。
烛老却只是淡笑,眸光深邃,未曾作答。
事实上,数日前他便悄然出手,以雷霆手段将余孽尽数诛除,只是未曾告知旁人。在他眼中,商队与强盗之间的恩怨,不值提。
夜色如墨,山林深处,两道身影悄然掠过,快若游龙。前者身如猎豹,气息凌厉;后者步履悠然,却踏步如移山。
正是牧云与烛老,离开商队后,朝斐城反向的方向疾行。
“这不是斐城的方向。”牧云低声开口,眼神凌厉。
又过数日,前方,苍莽大荒初现端倪。
这是人迹罕至之地,群山万壑,妖兽横行。
一日清晨,雾气氤氲,溪水潺潺。一道青烟缓缓升腾,伴着兽肉炙烤之香,随风弥散。
牧云盘膝坐于火堆旁,目光沉静,静听山林之声;而烛老,仿佛沉浸于山中老猿般,不言不语,只是静静望着前方不知名的远山。
他知道,离别的时机,已然不远了……
火堆微跳,青烟袅袅而上,缭绕在夜色林间。
牧云目光紧盯火架上那串翻滚着油光的兽肉,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能吃了吧?”
烛老未答,只笑着摇头:“方才香味起,再等等。”
火光映照他那深陷的眼窝,一片沉静。
又过片刻,兽肉渐熟,脂香扑鼻。烛老从怀中取出一小瓷瓶,轻轻倒出数滴清油,刷在鱼身之上,细致翻烤,动作缓慢,竟有些许郑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