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仍答不得你。但你梦中所见，老夫那一刀，便是我初次顿悟何为刀意。”
牧云听罢，眼中微震，脑海顿时浮现那场梦境。
梦中，那一刀劈开万古长空，天穹裂而星沉，刀落之瞬，意如浩渊。那一刀，虽是瞬息而逝，但其所蕴意志，却刻入骨髓。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那老者。
苍老残躯、残破石碑、森然黑矛，是他带自己逃离，苟延残喘存活至今。而与自己朝夕相处十四载的老人，何尝又不是来自与他？
恍惚间，牧云脑海又浮现了另一个老者身影——那是百余年前的地球，绿水青山、瓦屋土房，门前是一片梯田，一位老人总是站在田野上眺望，期待远赴大都市深造学习的孩子归来。
心念至此，所有曾有的怨与恨，尽数归于沉静，唯余淡淡哀伤。
“多谢您……”牧云在心中轻声低语。面相老者深深一拜。
虚空中，漩涡已徐徐转动。
在步入漩涡的最后一刻，牧云最终回头，望向那被漆黑长矛贯穿的老人。
“我走了……待我有朝一日实力足够，必会回来，救你离开。”
石碑之上，烛老身形微颤，缓缓睁开双眼，苍老的眸中映出少年渐远的背影。他沙哑开口，声音低沉而苍凉：“去吧……修仙路上，凶险万状……你，要好好活着。”
牧云点头，迈步向漩涡出口走去。
然而，就在即将踏出那一步之时，他脚步忽然一顿，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们还好么？”
这一句，仿佛耗尽他全部力气。
大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石碑上，烛老缓缓开口：“那一日之后，你父母双双失踪，族人四散而逃。老夫分身走出之后，踏遍此界，方知——数千年过去，牧族早已不复存在。”
“或许仍有极个别族人苟活于暗处，隐匿修行，等待有朝一日族长归来，重整牧族威望。”
牧云默然，良久未语。
半晌，他轻声吐出：“是这样吗……前辈.....您，多保重。”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身形一闪，踏入那旋转不休的漩涡之中。
牧云知道，如今的他，还无法撼动这柄贯穿烛老的黑矛。他所能做的，唯有修炼，变强，再强，直至有一日，能亲手将那柄钉入石碑的魔兵拔出，将烛老带离这寂寥的孤墓。
还有那一桩桩、一道道，已被埋进岁月尘埃的谜团——终将有一日，他会亲自揭开！
……
牧云离去不久，古老大殿之中，忽有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轰然炸响！
石碑之上，那柄贯穿烛老的黑矛猛然震颤，黑雾滔天，咆哮之音震彻虚空：“老东西！你竟不惜代价强行封我灵识——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
烛老缓缓抬头，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黑矛，你我纠缠了几千年……你我看看，是你先将我吞噬，还是我先将你炼成灰烬。”
“哼，区区元婴中期，也妄想炼我？”黑矛之中，传出一阵森冷嗤笑，“若非这天衍封锁，将我主人神识隔绝，你.....早已尸骨无存！”
烛老不语，冷哼一声，双掌结印，一道道灵光自掌心冲出，化作灵花绽放。那些灵花悄无声息地拍击在黑矛之上，光芒炽烈，神力缠绕。
于是，万古无声的虚空大殿中，再度陷入深沉的寂静。
只余石碑之上，那一老一矛，于无尽时光中再次交锋……灵浪层叠，如涛如海，冲击着四周的一切。
不知又将持续多少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