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幽深,阴风怒号,如在石缝里生出。
壁上黑沙渗出细细光点,像极密密麻麻的眼睛。
脚下碎砂细滑,踩上去并无声响,倒是阴气顺着靴底往上渗,直逼膝骨。
矿道愈往下,愈发闷沉。
石壁之内,偶尔有大片黑色矿晶裸露,斑驳的光泽泛着冷意。那正是阮黑沙,坚韧异常,却暗暗吞噬神识。
牧云稍一靠近,便觉识海微颤,心头一冷。他脚步略移,撑开薄焰,才堪堪抵消那股渗魂之力。
越往深处,坍塌的痕迹愈多。矿壁裂开,碎石横陈,阴风透过裂隙吹来,夹着低低的哭嚎声。
牧云一脚踏下,碎石翻滚,竟露出一只干枯的手臂,青白如木,指节还死死扣着一枚残破灵剑。显然是往昔修士,不知何故陨落此处。
他眸光冷厉,轻轻抬袖,一缕火焰落下,将那枯骨焚成灰烬。
走了数百丈,前方更显森寒。
半截矿道塌陷,石壁处,几具修士尸骸横陈,衣衫早烂,唯有储物袋碎裂散落,几枚符箓烧得焦黑。
尸身丹田位置皆空洞一片,仿佛灵台被硬生生剜走。
此处怨气已浓烈至极,几缕阴影在尸骸之间盘旋,如饥饿之犬徘徊。
牧云神色未变,袖中火焰悄然滑出,轻轻一扫,几道火球瞬息炸开,将阴影烫白。魂瓶瓶口一开,那些阴息呼啸着倒卷进去,瓶腹幽光微闪。
石壁依旧蜿蜒,矿脉中阮黑沙愈加浓郁,大片黑晶在岩壁闪烁,冷光森森。牧云再进一步,只觉火焰都被逼得暗淡一线,仿佛整条矿道都在与他敌对。
前路依旧无声,却在那静寂中,时不时传来极轻的“簌簌”,像漫长的发丝拖拽在石面上。
不多时,便至一处坍塌矿窟。半壁塌裂裂口,阴气从内一股股喷吐,带着潮腥。
石壁上有几道深入石骨的划痕,指宽如爪。
裂口上方黑沙凝成一层薄膜,时不时鼓起一个小包,又缓缓瘪下去,像在脉动。
阴雾之中,一缕怨影无声浮起。形体不成,只是一团像被揉皱的黑布,布纹间隐约浮现数张模糊面孔。
它并不扑杀,贴着石壁滑行,似在试探。
牧云指尖一点灰火光探出,灰线细若游丝,悄然缠向怨影。怨影一颤,散成细絮,往四面八方逸去。
“散得倒快。”他心念微动,掌心朱焰如盏扣下,将四逸阴息往中间逼拢。魂瓶瓶口微启。
瓶身古篆忽地亮起一圈幽光,自瓶颈向下滚落。
怨息方入半缕,魂瓶猛然一震,瓶口“噗”的一声喷出一缕阴寒,沿他臂脉直窜上来,冷得像冰针,直刺识海。
“此怨影比方才的阴影到强了数分。”
牧云眉心一紧,目中寒意一闪而没。灵台赤芒暴涨,火浪迎头一卷,将那缕寒芒生生焚散。
他不再急收,先以火术烤得怨影发白,烫出一层极薄灰雾。
随后瓶颈幽光再起,怨息被一丝丝牵入。
这回,瓶壁只轻轻颤了两下,便归于平静。丹田里微微一寒,他以真火裹之,化为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