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声响,一股冷意直抵灵台,像有人用湿手按住了他的眉心想掰开。他目光一凝,灵台朱光翻卷,火灵种子一震,朱火如潮往外推,硬生生把那股冷力压回散开。
牧云终于动用了火灵种子。一股与众不同的火势,自灵台肆卷开来。
鬼脸一震,顿时发丝乱舞,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同时,他猛然抬起魂瓶,瓶口对准那张“脸”。
瓶身古篆齐亮,黑光如水,从纹路里倒着流向瓶颈,瓶口边缘泛出极淡的红芒。四面怨丝察觉到危险,纷纷改道,朝瓶口一齐扑去,像成千上万条细蛇钻进一个洞里。
想要将瓶口堵住。
细蛇入洞,瓶腹轰然一响,幽光飞旋,沉灰剧涨,瓶身寒得像冰铁,几乎冻得握不住。牧云五指扣紧,掌心渗出冷汗。
那无五官的“脸”这才动了,脸面微微拉长,像一张皮要从骨上剥下。
它没有口,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笑声像从四方石缝里渗出来,又像从他心里冒出来。
笑未断,万千怨丝齐断,像被看不见的刃一齐切过,断口整齐。
无数碎短入瓶,瓶腹幽光狂涨,瓶身差点从他手里跳出去。
牧云神识骤压,将瓶口硬生生按住。与此同时,火轮回旋而至,那“脸”的轮廓忽而一缩,像水面被风一吹,化成一片薄薄的影,飞退欲散。
牧云眼神一冷,脚下一送,整个人如钉般贴上前去,指锋一点,火锥似的朱焰直钉其影心。
影子一凝,像被钉在墙上的纸,他趁势再以魂瓶扣上,狠吸一口。瓶内幽光如海,一波接一波,影子终于被扯下一角,碎成漫天细屑,半入瓶,半随风散去。
石厅猛地一静。浅洼中的气泡破裂声也停了片刻。随后,从更深处、极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嘀嗒”,像有什么,从高处,滴在灯芯上。
魂瓶在他掌中沉得惊人,瓶颈浮起一圈极暗的朱芒,像一枚微小的日,亮得不刺眼,却让黑暗退了一线。
他低头一看,瓶腹沉灰已至满溢之线,幽光稳如凝脂。
满了。
石厅边角,那些半化形怨影不知何时已退得干净。天眼术轻启,远处矿道尽头,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朱红,像在极远极远处,静静跳动。
用不着辨认,便知那是千魂灯所在的方向。
牧云收了魂瓶,压住灵台翻腾的火意,背后焰轮一声轻鸣,收入体内,熔岩烈甲一同散去,免得进入鬼母封印之地后打草惊蛇。
临走前,他回望一眼那片慢慢合拢的阴影。
“这些怨发,到底是什么......”
他不再看,抬步向那道朱红走去。
脚步在矿道里落得极稳,既不快,也不慢。他忽听身后极远的阴影里,传来一句低语。
那声音极轻,却在他耳中炸开,像是千万怨魂叠合,哭声与笑声混杂,辨不出是悲是喜,只余下一股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