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牧云面无表情,将魂瓶暂收,火浪回卷下,沿矿道更深处行去。
那“簌簌”之声始终不远不近,像影子一样跟着。
他时不时反手一弹,火球贴地滑走,所至之处黑丝化灰,可下一瞬,又有更多细丝自缝隙里摸出来,静静搭在他的影子上,随着牧云的影子前移而前移。
矿道低窄,蜿蜒曲折数十丈,又在一处石厅豁然一开。
厅顶低垂,无数黑沙倒悬成“锥”,末端凝着一滴滴黑沙流体,滴落在地。
石厅正中是一口更大的浅洼,颜色漆黑,偶尔泛起一个泡,泡破时会泄出一丝丝细怨,像烟非烟。
怨影在此地更“厚”。
原先那些成团的,此刻竟已半化形。
或是四肢拖长,伏在地上匍匐;或是躯干拉得细长,攀附石壁,像蜈蚣似的爬。它们对火幕的畏缩弱了许多,围成半圈,慢慢逼近。
牧云不退。他左掌托瓶,右掌探火,焰轮飒然分飞,化作火羽连衣化作三扇薄幕,将最近的三团半化形怨影先压围住,再逐一吸纳。
节奏渐稳。瓶腹又沉了一层。
忽有一团攀壁怨影忽地弹下,四肢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火幕上,像只巨大的干蜘蛛。
那张无五官的脸贴在火上,居然散发冰冷黑息,导致火幕竟缓缓凹陷进去,直至贴到他的熔岩烈甲边缘,似乎正试图把自己的“脸”印进他的护体火焰里。
牧云眼神一寒,指锋一抬,火线化刃无声斩下。
那团怨影自中分开,裂缝里蹿出无数细小黑丝,欲沿地表逆窜。他袖中一抖,镇刑印轰杀而出,配合朱火一勾一勒,将那些黑丝尽数镇压。魂瓶一吸,尽入瓶底。
……瓶身沉甸甸,似已过半。
这时,背后的“簌簌”声音止了。
石厅最暗处,阴影里,有什么慢慢立起来。
起先是一团黑影,随即那团黑影往两侧坠落,坠出无数束“发”。发丝不是丝,是一根根细若牛毛的怨线,从地面、墙面、穹顶四面八方缓缓垂落,如潮水。
黑影正中,有一个轮廓浅浅浮现,像女形,却无五官,只一张光滑的面。那张没有孔窍的“脸”,正对着他,静静伫立。
怨丝先动。先是最边缘的几根,试探着抚过火幕,齑成灰。紧接着,百十根、千百根,自不同方向齐齐落下,缠向他的足踝、肘窝、颈侧,快到肉眼不及。
火幕被压出一圈圈涟漪。
牧云不退,火轮再度叠合,化作一轮火盘,斜斜横在身前,作抵挡之势。赤火绕盘边走,游过处烧出一道道浅浅的白痕。但怨丝太多,烧断一束,瞬间又有三束替上。几息之间,火盘竟被拉得一弯,火势也弱上数分。
“来得正好。”
他左掌抽回魂瓶,脚下一错,整个人向前一斜,借势从怨丝最密处突入一步,几根怨丝擦过甲边,冷意刺骨。
他不管,身形再踏一步,瞬至那无五官的“脸”前三尺,正中最空之处。
那“脸”微微侧了一下,像在看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