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学堂的窗纸染成浅黄，就听见“哐当”一声——县学的周鹤年夫子，带着张、李两位老夫子，一脚踹开了学堂的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周鹤年的靛蓝长衫被风掀起来，山羊胡翘得老高：“林枫！你给我出来！”
张夫子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本卷边的《论语》，脸涨得通红：“教什么不好，教学生算高利贷！真是败坏风气！”
李夫子则摇着扇子，眉头皱成疙瘩，嘴里念叨着“非礼勿听”，却一步没落下，眼睛直往学堂里瞅。
此时学堂里正热闹，林枫拿着戒尺指着黑板，上面用炭笔写着“高利贷计算”四个大字，下面还画着算盘珠子的图案。
“本金十两，月息五分，三个月滚利，谁先算出来？”林枫话音刚落，十几只小手就举了起来。
王小宝坐在第一排，算盘拨得“噼啪”响：“先生！第一个月息五钱，连本带利十两五钱！”
赵虎也不含糊，粗黑的手指在算盘上翻飞：“第二个月息是十两五钱的五分，五钱二分五，总共十一两零二分五！”
“第三个月再滚利，就是十一两零二分五的五分，五钱五分一厘二五，总共十一两五钱七分二厘二五！”
两个孩子算完，还得意地举起算盘，珠子上的木屑都震掉了，落在衣襟上。
周鹤年刚跨进门槛，听见这串数字，气得差点跳起来，伸手就去抓王小宝的算盘：“这是歪门邪道！算这些有什么用？不如多背两句《论语》！”
王小宝赶紧把算盘抱在怀里，躲到林枫身后：“夫子，先生说这是实用的本事，以后借粮还钱都用得上！”
“借粮还钱用算筹就行！用什么高利贷算法！”周鹤年伸手去拉王小宝，却被林枫拦住。
林枫笑着把戒尺放在桌上：“夫子，您先别急。去年王婆借了张屠户五斗粮，约定秋收还六斗，这算不算‘利’？”
“那是人情往来，跟高利贷不一样！”周鹤年梗着脖子，却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张夫子赶紧帮腔：“就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哪有把利息滚来滚去的道理！”
“可要是王婆不知道要还六斗，张屠户多要了一斗，她不就亏了？”林枫指着黑板上的算式，“教他们算这个，是让他们知道怎么防着被坑，不是教他们放高利贷。”
这话刚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喊：“林先生说得对！”
众人探头一看，是张屠户扛着肉案子路过，手里还攥着把剔骨刀：“俺上次借了三斗麦，差点被算错利息，要是早会这算法，哪会吃亏！”
王婆也拎着菜篮子凑过来，指着周鹤年：“周夫子，您别总说之乎者也，俺们老百姓过日子，算清楚账才是真的！”
周鹤年被堵得说不出话，脸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白，手指着窗外的村民：“你们……你们懂什么！这是教化！”
“教化也得教人吃饭的本事啊！”林枫拿起王小宝的算盘，拨出一串数字，“夫子您看，要是借十两银子，月息一分，一年滚下来是多少？”
周鹤年别过脸，不看算盘，张夫子凑过去瞅了瞅，小声嘀咕：“十二两……还真不少。”
李夫子摇着扇子的手也停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算盘，嘴里的“非礼勿视”也停了。